对读书人的看重。”
“只要你稍微低低头,入了伙,哪怕只是做做样子。”
“你就能活。”
“甚至能活得很好,有大好前程,有荣华富贵。”
二哥看着顾怀那一身惨烈的伤:“何必把自己弄成这副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样子?”
顾怀听着他的话,突然笑了。
他笑得很费力,牵动了身上的伤口,疼得嘴角直抽抽。
但他还在笑。
一边笑,一边咳嗽,咳出了几点血沫子。
“大好前程,荣华富贵?”
顾怀喘了一口气,换了个稍微舒服点的姿势:
“如果是以前的我,或许真的会选那条路。”
“毕竟,活下去最重要,体面什么的,在乱世里值几个钱?”
“可是...”
顾怀低下头,说道:“我不想变成畜生。”
“那样活着,太恶心了。”
二哥站在院子里,久久没有说话。
他的脸隐没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过了许久。
他突然动了动,肩膀微微耸动。
他在笑。
这个从江陵一路走来,从未露出过半点笑容,哪怕是杀人时也面无表情的汉子,竟然笑了。
如果麻子他们还活着,看见这一幕,估计得把眼珠瞪出来。
因为他们入伙这么多年,从来没见二哥笑过。
一次都没有。
“畜生...”
二哥重复着这两个字,像是咀嚼着什么苦涩的东西。
“说得好啊。”
“其实...”
二哥看着顾怀,语气里竟然带上了一丝像是回忆般的感慨:
“当年,我也这么劝过胡广。”
“那时候我刚从军伍回来,他觉得在老家待一辈子,不会有出息,所以就想带上我一起落草,我当时也跟他说过这句话。”
顾怀看着他,眼神微微闪动:“然后呢?”
“然后?”
二哥脸上的笑容收敛了,重新变回了那副死人脸:
“然后我发现,在这个世道,只有畜生才能活得久。”
“人,都死绝了。”
他提着刀,往前走了一步。
那一瞬间,他身上的气息变了。
不再是那个沉默寡言的老二。
而是一把出鞘的刀。
冰冷,锋利,没有任何感情。
“顾怀,你是个聪明人,也是个狠人。”
“我敬你是个汉子。”
“所以...”
二哥看着顾怀那双依旧没有丝毫畏惧的眼睛:
“既然你不想当畜生,那我就送你上路。”
“做人太苦了。”
“早死早超生。”
顾怀听着这番话,眼神里闪过一丝嘲弄。
“怎么?”
顾怀撑着身体,想要站起来,却又重重地跌坐回去。
他喘着粗气,看着二哥:
“事到如今...还想让我觉得你有良心么?”
“既当表子又立牌坊,你们赤眉的人,都这么虚伪?”
二哥摇了摇头。
“不。”
“只是把话说明白以后,我会让你死得痛快点。”
“一刀断喉,不疼。”
顾怀深吸了一口气。
他握紧了手里的菜刀,手背上青筋暴起。
那种冷静到了极致、甚至近乎疯狂的神色,再次回到了他的脸上。
他冲着二哥,微微扬了扬下巴。
吐出了那三个字:
“那来啊。”
二哥看着他。
原本,按照他的习惯,此时应该直接冲上去,一刀结果了这个强弩之末的年轻人。
但他没有。
他停下了脚步。
不仅停下了,甚至还蹲下了身子。
他的目光,落在了顾怀身前三步远的空地上。
那里铺着一层厚厚的落叶,看起来和别处没有什么两样。
二哥伸出刀鞘,在那层落叶里轻轻拨弄了两下。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一个巨大的、生满了铁锈的捕兽夹猛地合拢,那恐怖的咬合力,直接将刀鞘咬出了一道深深的印痕。
如果刚才他冲过去,这一下,废掉的就是他的腿。
二哥又拨弄了一下旁边。
咔嚓!
又是一个。
两个捕兽夹,一左一右,正好封死了一切正面突进的路线。
二哥站起身,看着顾怀。
“果然。”
二哥淡淡道:“杀了人,却没有跑,而是在这里等我。”
“看来你是觉得,把人杀光了,会更好跑一点?可惜,凭这几个破铁烂铜,阴不死我。”
顾怀看着那两个被触发的捕兽夹,眼神暗了暗。
“你有没有想过,也有可能...”
顾怀指了指自己的腿,语气里满是无奈:“是我受伤太重,想跑也跑不了?”
“所以只能赌一把,赌你会大意,赌你会轻敌。”
二哥看着顾怀那一身惨烈的伤,点了点头。
“确实。”
“拼死了三个积年老匪,还能活着坐在这里,的确值得我高看一眼。”
“如果我再年轻十岁,如果不这么小心,或许真的会着了你的道。”
“但可惜,你遇到的是现在的我。”
二哥提着刀,缓缓绕开了那两个捕兽夹的位置,从侧面逼近。
他走得很慢,很稳。
死亡的阴影,随着他的靠近,一点一点地将顾怀吞没。
十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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