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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破仑时代:罐头与密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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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学徒的第一天(第3/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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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在灶台的铁架上,“从十六岁开始。”
    她说话的时候没有看他。她在看那锅汤,看那些肉块在褐色的液体里轻轻颤动,像某种沉睡中仍有呼吸的生物。
    朱利安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这个女孩——这个女人——才是阿佩尔工厂真正的核心。不是尼古拉·阿佩尔本人。是他的女儿。那个被报纸遗忘的、在石板上写满数字的、手上沾着金盏花膏气味的女人。
    他没有说出来。他只是把空碗放在灶台上。
    “还需要我做什么?”
    索菲终于转过头看他。她的眼睛里有一种朱利安从未见过的神情——不是认可,不是满意,而是一种更接近于“计算”的东西。她在计算他能承受多少,能学会多少,能留下来多久。
    “你会生火吗?”
    朱利安几乎是笑了。一个铁匠的儿子,被问会不会生火。
    “会。”
    “那去生火。最小的那个炉灶。温度要控制在——算了,你也不知道怎么控制。”她从桌上拿起那支鹅颈形状的温度计,“这个东西插进水里,你看里面的水银柱。当水银升到这个刻度——”她指了指玻璃管中部一道用锉刀刻出的细痕,“就退一根柴。保持住。能保持多久?”
    “需要保持多久?”
    “五个小时。”
    朱利安看了一眼那个小炉灶。灶膛大约只有他两个拳头并排那么宽,要维持五个小时的精确温度,意味着他必须不断调整柴火的数量和位置,不能大,不能小,不能走神。
    “能。”
    他走向那堆木炭。
    五个小时。
    朱利安蹲在小炉灶前,膝盖磕在石板地上,生疼。他没有挪动。他的眼睛盯着插在铜锅水里的温度计,那根银色的水银柱在玻璃管里缓慢地上下蠕动,像一只犹豫不决的虫子。
    木炭在灶膛里发出细小的噼啪声。火不是红色的,是一种接近透明的蓝,只在炭块的边缘有一圈淡淡的橙。这种火不壮观,但温度极高。朱利安知道这种火——他父亲教过他,真正能烧软铁的火不是最旺的火,是最稳定的火。
    退一根柴。
    加半块炭。
    把左边那块炭往右挪一指。
    水银柱在刻度线上下晃动,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牵着。朱利安的手在炭火的烘烤下开始发红,手背上的汗毛卷曲焦糊,发出一股轻微的焦臭味。他没有缩手。
    索菲在长桌那边工作。她没有看他,但朱利安能感觉到她的注意力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扫过来一次,像一种无形的、轻柔的触探。她在检查他。不是检查他的技术,是检查他的耐心。
    五个小时。
    太阳从门缝里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傍晚的凉意,从石墙的缝隙里渗进来。实验室里的光线从白色变成金色,又从金色变成灰蓝。
    索菲点亮了煤油灯。
    “可以了。”
    朱利安站起来。膝盖发出咔嚓一声脆响,腿麻得几乎站不稳。他用手撑着灶台,等血液流回小腿。
    索菲走到锅边,用木勺舀起一点汤汁,凑近鼻子闻了闻。然后又用一支细长的玻璃管吸了几滴,滴在一块白色的石板上,凑到灯下观察。
    “温度保持得很好。”她说,声音里有一丝几乎不可察觉的意外,“汤汁没有分离。油层均匀。你是第一次控温?”
    “第一次用温度计。”
    “之前怎么判断温度?”
    “看颜色。铁烧到不同温度会变不同颜色。暗红、亮红、黄、白。白色最烫,能把铁烧化。”
    索菲沉默了一会儿。她拿起那块石板,用粉笔在上面加了一行数字,然后擦掉了另外一行。
    “你明天还来吗?”
    朱利安正在收拾自己的工具袋。他停下动作。
    “来。”
    “天亮之前。”
    “知道。”
    他背起工具袋,往门口走。走到门边的时候,他停下来。
    “索菲小姐。”
    “什么?”
    “陈皮。晒干的橘皮。你是怎么想到的?”
    索菲站在煤油灯的光圈里,手里还拿着粉笔。她的脸一半在光里,一半在阴影里,栗色的头发从木簪里散落得更多了。
    “有一年冬天,”她说,“我母亲还活着的时候。她咳嗽得厉害,整夜整夜睡不着。父亲去药剂师那里买了陈皮,煮水给她喝。我那时候十岁,记住了那个味道。后来有一天,炖牛肉的时候,我忽然想起那个味道。就加了一点进去。”
    她把粉笔放回石板的凹槽里。
    “不是每次实验都有道理。有些只是——记住了。”
    朱利安点了点头。
    他走出门。蒙马特高地的夜晚刚刚开始,天空还是灰蓝色的,有几颗星星已经亮了。远处巴黎的灯火像一堆散落的炭火,在暮色里明灭。
    他背着四十斤的工具袋,左手拇指缠着亚麻布,右手手腕发酸,膝盖青紫,空腹灌了半碗肉汤。
    这是四年来他感觉最饱的一天。
    同一天晚上,塞纳河左岸的阁楼里,埃莱娜·杜布瓦正在写一封不可能被破译的信。
    至少她自己这么认为。
    她把鹅毛笔在没食子酸溶液里蘸了蘸,开始在纸上书写。不是写文字。是写数字。
    每一组数字代表一个字母。但字母的顺序不是法语字母表的顺序,而是一套她自己发明的乱序表——A不代表1,A代表17;B不代表2,B代表43。这个对应关系只有她自己知道,写在一张她从不离身的小羊皮纸上,用柠檬汁写成,只有在加热时才会显形。
    更复杂的是,这些数字还会根据写信的日期进行位移。今天是六月十七日,所以每个数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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