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台下等了你三年
十二月二十一日,冬至。
南城人有冬至大如年的说法,家家户户都要吃汤圆。邱莹莹以前不知道这个习俗,她在东北老家冬至是吃饺子的,白菜猪肉馅,蘸着醋和蒜泥,一口一个,热气腾腾。来到南城之后,她才知道原来南方人冬至不吃饺子,吃汤圆。
学校食堂贴出了冬至特供的告示——黑芝麻汤圆、花生汤圆、红豆汤圆,买一碗送一碗。邱莹莹排队买了四碗,两碗给自己和林舒窈,两碗给李浚荣和他室友。她端着四碗汤圆走在路上,小心翼翼得像在拆弹,每一步都走得极慢极稳,生怕汤洒出来烫到手。
法学院宿舍楼下,李浚荣已经站在那里等她了。他穿着那件黑色的羽绒服,没有戴围巾,领口敞着,露出白衬衫的第一颗扣子。看到邱莹莹端着四碗汤圆走过来的时候他皱了皱眉——不是那种不开心的皱眉,而是那种“你为什么不叫我帮忙”的皱眉。
“你怎么不叫我下去帮你拿?”他接过她手里的托盘,声音有点沉。
“你从宿舍楼走到食堂再走回来,汤圆就凉了。”她甩了甩被烫红的手指,指尖上沾着白色的糯米粉。
“你的手烫到了。”
“没有烫到,就是有点热。”
李浚荣把托盘放在花坛边上,拉起她的手,翻过来看了看她的指尖。她的指尖红红的,指腹上有薄薄的茧,那是弹琴磨出来的。他看了大概三秒钟,然后低下头,轻轻地吹了吹她的指尖。那口气是温热的,从她的指尖传到她的心脏,像一条被接通了的电路。
“好点了吗?”他抬起头。
邱莹莹张了张嘴,想说“你至于吗”,但话到嘴边变成了一个只有她自己能听到的“嗯”。
“你的室友呢?”李浚荣重新端起托盘。
“在宿舍等着。”
“走吧。”
法学院宿舍楼和音乐学院宿舍楼离得不远,中间隔着一个篮球场。冬天了,篮球场上没什么人,只有几个不怕冷的男生在投篮,球撞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场地上回荡,咚、咚、咚,像一颗巨大的心脏在跳动。
李浚荣的室友叫陈宇飞,法学院大二,戴着一副圆框眼镜,笑起来有两个酒窝。他开门的时候看到邱莹莹,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了一个“我懂了”的笑容。
“你就是邱莹莹?”他的语气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好奇。
“嗯。你好。”邱莹莹点了点头。
“久仰久仰。”陈宇飞接过她手里的汤圆,“浚荣天天在宿舍说你,我们耳朵都起茧了。”
“陈宇飞。”李浚荣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不高不低,但带着一种“你再说我就不客气了”的警告意味。
“好好好,我不说了。”陈宇飞笑着走进宿舍,一边走一边喊,“老三老四,出来吃汤圆,嫂子送的。”
嫂子。邱莹莹的耳朵尖一下子红了。
李浚荣的宿舍不大,四人间,上床下桌。他的书桌在靠窗的位置,桌上摆着几本厚厚的法学教材,一个笔记本电脑,一盏台灯,一个水杯。水杯是白色的,上面印着一个音符的图案。她上次送给他的那个相框——她在阳光里穿着奶白色毛衣的那张照片——就放在台灯的旁边,她一眼就看到了。
宿舍里还有两个男生,一个高个子瘦瘦的,戴着黑框眼镜,正坐在床上看书,看到邱莹莹进来,摘下耳机朝她点了点头。另一个矮一点,圆脸,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小很多,正趴在桌上写作业,听到“嫂子”两个字,抬起头看了邱莹莹一眼,咧嘴笑了。
四个男生加一个女生,五个人围坐在宿舍中间的空地上,每人端着一碗汤圆。汤圆还是热的,白色的表皮在汤里浮浮沉沉,像一颗颗泡在水里的珍珠。
“嫂子,你跟浚荣怎么认识的?”陈宇飞咬了一口汤圆,黑芝麻馅流出来,糊了他一嘴。
“陈宇飞。”李浚荣的声音又响起来了。
“我就问问嘛。”陈宇飞无辜地眨了眨眼睛。
邱莹莹看了李浚荣一眼,他的表情依然是那种淡淡的、看不出情绪的平静,但他的耳朵尖——那只总是出卖他的右耳——从耳垂到耳尖,慢慢地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
“三年前就认识了。”邱莹莹低下头,用勺子搅了搅碗里的汤。
“三年前?那不是高中吗?”
“嗯。他来看我的演出,后来在琴房找到我,给我一颗糖。然后就……认识了。”她没有说后面的那些事——他没有说后面的那些事。三年,法学院天台,每一场演出都在。这些是她和他的秘密,不需要跟任何人分享。
“浚荣,你还会给人家送糖?我怎么不知道?”陈宇飞瞪大了眼睛,嘴里的汤圆差点喷出来。
李浚荣没有回答。他低下头,喝了一口汤圆汤,动作很慢,像是在用喝汤的动作来掩饰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的窘迫。
邱莹莹看着他低下去的头、露出来的后颈、后颈上一小截银色的项链——那个八分音符的吊坠从衬衫领口滑出来,贴在皮肤上,在日光灯下泛着细碎的光。她帮他戴上的,他一直没有摘下来。
冬至过后就是圣诞。
南城大学的圣诞节氛围很浓。校园里到处都是圣诞装饰,大门口立着一棵巨大的圣诞树,上面挂满了彩灯和装饰球,红色的、金色的、银色的,在夜色中闪闪发光。食堂的玻璃窗上贴着圣诞老人的贴纸,咖啡厅里循环播放着圣诞歌曲,连琴房大楼的走廊上都挂了一串彩色的小旗子。
邱莹莹对圣诞节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在东北老家的时候,圣诞节不是法定假日,该上课上课,该练琴练琴,顶多就是班里的同学会互相送几个苹果,用彩纸包着,上面写着“圣诞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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