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知道李浚荣在准备礼物——不是知道,是感觉到。这几天每次见面的时候,他的大衣口袋都鼓鼓的,像是装着什么东西。他不说,她也不问,但她在心里偷偷地猜。
会是围巾吗?他上次说她送的围巾很暖和。会是书吗?他最近在看一本关于证据法的书,提了好几次。会是吃的吗?他喜欢吃甜食,虽然他自己不承认。
圣诞节那天是周三。邱莹莹上午有课,下午要去琴房练琴。她上午的课是音乐史,老师在讲巴洛克时期的音乐,巴赫、亨德尔、维瓦尔第,那些三百年前的名字和作品,像一粒粒被时光打磨过的珍珠,静静地躺在教材的字里行间。她的笔在本子上飞快地记着笔记,但脑子里想的全是下午——
下午他会来。
下午他会送她一份礼物。
下午她会知道那个鼓鼓的口袋里装的是什么。
“邱莹莹,你来回答这个问题。”老师的声音把她从神游中拉了回来。
她站起来,发现自己完全不知道老师在问什么。
“巴洛克时期的音乐特点是什么?”老师重复了一遍问题。
“复调。”她脱口而出,那是她脑子唯一能想到的词。
“还有呢?”
“节奏强烈,旋律线条复杂,装饰音丰富。”
“坐下吧。”老师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有“我知道你刚才在走神但我决定放你一马”的宽容。
她坐下来,深呼吸了一下。她不能再想他了,至少在这节课上不能。她把注意力重新放回黑板上,老师正在写巴洛克时期的代表作曲家——蒙特威尔第、吕利、斯卡拉蒂、拉莫。每一个名字都像一颗钉子,被她用力地钉在脑海里的知识墙上。
下午,琴房。
邱莹莹今天练的是肖邦的第一钢琴协奏曲,第二乐章。老师说她这个乐章弹得越来越好了,比以前柔了很多,软了很多,像一个在月光下散步的人。她说你要保持这种感觉,不要又弹硬了。
邱莹莹知道她为什么能弹柔。因为她的心里多了一个人,那个人让她的手指不再那么用力地砸琴键,让她学会了轻轻地、慢慢地、温柔地去触碰那些黑白分明的琴键。
练到一半的时候,门被敲了三下。不是平时的“咚咚咚”,而是更轻的、更犹豫的、像是在门外站了很久才下定决心的敲门。
“进来。”她头也没回。
门开了。脚步声从门口走到她身后,停下来。
“你不是说你在宿舍吗?”她没有回头,手指还在琴键上,继续弹着那首没有弹完的曲子。
“我本来在宿舍。”李浚荣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但是忍不住了。”
“忍不住什么?”
“忍不住想见你。”
邱莹莹的手指在琴键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弹。她的耳朵尖红了,但他站在她身后看不到。
“Merry Christmas.”李浚荣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Merry Christmas.”她的声音从琴键上飘起来。
她从琴键上抬起手,转过身。他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一个盒子——不是包装好的礼物盒,而是一个白色的纸盒,没有包装纸,没有丝带,只在盒盖上贴了一张小小的贴纸,贴纸上画着一颗草莓。
钢琴上的谱架和琴盖的缝隙里还夹着她练到一半的肖邦。
“圣诞礼物。”他把纸盒递给她。
邱莹莹接过来,打开盒盖。里面是一双手套。不是普通的棉手套或毛线手套,而是一双露指的、棕色的、看起来很柔软的皮质手套。手指的部分是开放的,露出指尖,但手掌和手背都被皮革包裹着。
“你练琴的时候手冷。”他说,“这个可以保暖,又不影响弹琴。”
邱莹莹把手套从盒子里拿出来,戴在手上。皮质很软,像是被特意处理过的,不会硌手,也不会影响手指的活动。五指伸出来,露在外面的部分接触到空气,温度确实会稍微低一点,但手掌和手背被温暖地包裹着,像是冬日里的一杯热茶,暖意从掌心蔓延到指尖。
“你试过了?”她发现手套的形状和她的手指完美贴合,不大不小,刚好合适。
“量过。”李浚荣的语气平静得像在汇报工作,“趁你上次睡着的时候用绳子量的手指周长。”
“你什么时候?!”她瞪大了眼睛,指尖还带着手套的新皮质的微涩触感,蹭在琴键上有点涩涩的。
“你在资料室睡着那次。你靠在我肩膀上,我一只手翻书,另一只手用绳子量了你的手指。”
睡了快二十分钟,你量手指量了二十分钟?邱莹莹张了张嘴,脑子里浮现出一个画面——她靠在他的肩膀上睡得香甜,口水都快流出来了,而他小心翼翼地用一根绳子绕着她的手指,丈量着每一根手指的周长,怕把她弄醒,动作轻得像在拆弹。
“你这个人,”她低下头,盯着手上那双棕色的手套,声音闷闷的,“真的很有病。”
“嗯。”
“但是病得很好看。”
“嗯。”
她把手套摘下来,小心地放回纸盒里,盖上盖子,放在钢琴上面。然后她踮起脚尖,在他的嘴角上亲了一下。不是蜻蜓点水,不是小心翼翼,而是一种真正的、带着温度和力度的吻。
“谢谢你的礼物。”她退开一步,看到他的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这是回礼。”
“回礼不是应该送我东西吗?”
“亲一下就是回礼。”
“那你再亲一下,我生日那次你少亲了一下。”
“李浚荣你是不是数学不好?生日那次亲了两下,一下就够了好吗?你还想要多少下?”
“多少下都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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