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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台下等了你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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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章 野蜂飞舞(第5/10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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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月牙,泪珠挂在睫毛上,被灯光照得像一颗颗微型的钻石。
    她朝第三排的方向挥了挥手。
    不是那种矜持的、含蓄的、指尖微微摆动的小幅挥手,而是一种用力的、大方的、恨不得把整条胳膊都甩出去的挥手。像一个在茫茫大海上漂流了很久的人,终于看到了岸上的灯塔,拼尽全力地挥动手臂,大喊着“我在这里!我在这里!你看到我了吗!”
    她看到了。
    她看到他了。
    他终于不用再在台下默默地看着她了。
    因为这一次,她也在看着他。
    她走下舞台的时候,腿是软的。
    不是那种紧张的软,而是一种虚脱的软。刚才那三分钟耗光了她所有的力气,像一台被开到最大功率运转了三分钟的机器,停下来之后所有的零件都在发烫,都在颤抖,都在发出“嗡嗡嗡”的余响。
    后台的人都在看她。
    有的人在鼓掌,有的人在竖大拇指,有的人在喊“太棒了”,有的人在说“你刚才弹得好好啊”。沈瑶冲过来一把抱住了她,把她整个人箍在怀里,声音激动得发抖:“你听到了吗?那个掌声!两千多个人!两千多个人在为你鼓掌!”
    邱莹莹被她勒得喘不过气,但她没有挣扎。她把脸埋在沈瑶的肩膀上,眼泪还在流,把沈瑶的演出服洇湿了一小片。
    “对不起对不起,”她赶紧松开,用手背擦眼泪,“我把你的衣服弄湿了。”
    “衣服算什么!”沈瑶的眼睛也红了,“你知道吗?我在侧幕条那里看的,你弹到一半的时候,台下有个人站起来了。就是那个——那个学生会的——李浚荣?他站起来了,全场就他一个人站着,他一直站着,一直站着,站到你弹完。你看到了吗?”
    邱莹莹点了点头,眼泪又掉了下来。
    “他是你什么人啊?”沈瑶好奇地问,“男朋友?”
    邱莹莹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他是她什么人?是债主?是暗恋了她三年的人?是那个在台下等了她三年的男生?是那个说“我今天只检查你”的学生会**?
    她不知道。她什么都不知道。
    但她知道一件事——她想让他成为她的什么人。
    很想,很想。
    邱莹莹换下演出服,卸了妆,洗了脸,从后台走出来的时候,已经快晚上九点了。
    大礼堂外面的广场上还有很多人,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讨论着刚才的节目。有人认出了她,朝她竖大拇指,有人在低声说“就是她,弹《野蜂飞舞》的那个”。她的耳朵又红了,低下头加快脚步,想尽快离开这个被目光包围的地方。
    广场的尽头,梧桐大道的入口处,有一个人站在那里。
    他换了一件外套。不是白衬衫了,而是一件深蓝色的薄外套,拉链拉到胸口,露出里面白色T恤的领口。他双手插在口袋里,背靠着梧桐树,微微仰着头看着天上的星星。月光落在他的脸上,他的轮廓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清晰——高挺的鼻梁,利落的下颌线,微微抿着的嘴唇。
    他听到了她的脚步声,低下头,看向她。
    “李浚荣。”她叫他的名字,声音还在抖,不是因为哭过,而是因为见到他这件事本身就会让她的声音发抖。
    “嗯。”他应了一声,从梧桐树上直起身,朝她走过来。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在缩短。五米,三米,一米。
    他停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近到她能看清他衬衫领口那颗扣子的纹路——不是白色的贝壳扣,是一颗透明的玻璃扣,在路灯下折射出彩虹色的光。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味道——洗衣液的清香混合着一点点夜晚露水的潮湿。近到她能感觉到他的体温,像一层薄薄的热雾,笼罩在她裸露的皮肤上。
    “你哭了。”他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没有。”她否认,但她的声音是哑的,眼睛是红的,鼻尖也是红的,否认没有任何说服力。
    “哭了也好看。”他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邱莹莹又想哭了。她咬住嘴唇,把那点湿意硬生生地逼了回去,然后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眼睛照得很亮。那双眼睛里有她熟悉的东西——那种淡淡的、平静的、像一面湖水的注视。但今天,那面湖的底下有更多的东西在翻涌,她说不清那是什么,但她能看到那些东西正在从湖底一点一点地升上来,像气泡一样,咕嘟咕嘟地冒到水面上。
    “你站起来了。”她说。
    “嗯。”
    “全场就你一个人站着。”
    “嗯。”
    “你站了整整一首曲子的时间。”
    “嗯。”
    “你为什么不坐下?”
    李浚荣看着她,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里有光在闪。不是路灯的光,不是月光的反射,而是从里面透出来的、像星星一样的光。
    “因为我答应过你,”他说,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说一个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秘密,“你弹好了,我会站起来。”
    邱莹莹的眼泪终于彻底决堤了。
    她哭得像个三岁的孩子,没有声音,只有眼泪不停地往下掉,像被拧开了的水龙头,怎么拧都拧不紧。她用手背去擦,越擦越多,越擦越凶,到最后她干脆不擦了,就那么站着,仰着脸,让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滴在她的衣领上,滴在梧桐树的落叶上,滴在十月末的夜风里。
    李浚荣没有说话。他没有说“别哭了”,也没有说“再哭就不好看了”。他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看着她哭,像一个耐心到极点的雕塑,在等待一场雨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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