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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语花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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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八章 远方的光(第3/7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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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很多,大部分都谢了,只剩稀稀拉拉的几朵还开着。花瓣的边缘有些发黄,有些卷曲,但花心还是白色的,还是亮的,还是能从一片枯黄中被一眼认出来的。
    她没有哭。她蹲在暖棚前面,把手贴在薄膜上。薄膜很凉,凉到她掌心的温度一下子就传过去了,掌心下的那一小块薄膜在她的体温下微微变软,裂缝的边沿翘起来了一些。她把手拿开,裂缝又合上了。
    她站起来,走到折叠桌前,拂掉桌面上的雪。桌面是塑料的,白色的,被雪覆盖的时候和雪融为一体,看不出桌面的边界在哪里。她用手在桌面上摸了一圈,找到了桌面的边缘,确定了桌子还在原来的位置,没有被风吹走,没有被雪压垮。她又走到栏杆前面,拂掉栏杆上的雪。铁栏杆还是铁的,生了锈,锈迹在雪水的浸泡下变得更红了,像一朵一朵在白色的背景上开出来的、铁锈红色的、不会凋谢的花。
    她在天台上站了一会儿。风从天台的四面八方吹过来,没有遮挡,吹得她的脸有些僵,吹得她的眼泪——如果有眼泪的话——会从眼角被吹到太阳穴,从太阳穴被吹到耳朵,从耳朵被吹到头发里。她没有眼泪,眼睛是干的,但眼眶是热的,热和冷在眼眶里打架,打到最后谁都没有赢,冷没有把热冻住,热没有把冷融化,它们在她的眼眶里共存着。
    她拿出手机,拍了一张天台的雪景,发给了李元郑。“天台的雪很厚。满天星还有几朵在开。暖棚被你做的铁丝撑住了,没有塌。”
    这一次回复来得很快,不是因为他醒了,是因为他那边是晚上十点,他还没有睡。回复是一张照片——维也纳的雪景。照片里是一条石板路,路的两旁是老式的欧式建筑,建筑的窗户里透出暖黄色的灯光,灯光照在雪地上,把雪地染成了橘色。路的尽头是一座教堂的尖顶,尖顶上的十字架在雪的映衬下黑得发亮。照片的右下角有一行小字,不是用手机自带的编辑功能加的,是他拍完之后用另一个软件加上的,花了很多时间选字体、调大小、换颜色,最后选了一个最朴素的、不加任何修饰的字体,黑色,字号很小,内容只有两个字:“想你。”
    邱莹莹看着那两个字很久。她用手指在屏幕上描了一遍“想”字的笔画——横、竖、撇、点、竖、横折、横、横、竖、横折、横、卧钩、点、点。这个字的笔画很多,比她名字里的任何字都多,但写出来之后,看起来很简单。只是一个在心里装着一个人的状态,不需要复杂的描述。
    她回了两个字:“我也是。”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关了,放进口袋里。雪又开始下了,不大,细细密密的,像有人在云层上面筛面粉。她抬起头,让雪落在脸上,凉凉的。雪落在她的嘴唇上,她没有擦掉,就让雪在那里,让雪慢慢地融化,变成一小滴水,水从她的嘴唇流到下巴,从下巴滴到棉大衣的领口上。
    她走下楼,走过空无一人的走廊,走出教学楼。雪还在下,她撑开伞,淡蓝色的,伞面上印着几朵白色的小花。伞骨有两根是歪的,是去年被大风吹弯的,一直没修。她撑着那把歪伞,走过操场,走过花坛,走过老榕树。榕树的枝叶上积了厚厚的雪,树枝被压得更低了,低到几乎垂到了地面上。她从那根垂下来的树枝旁边经过的时候,伸手碰了一下树枝上的雪,雪落了她一手。
    寒假第三周,邱莹莹开始给李元郑写信。
    不是用手机,不是用电脑,是用笔,用纸,用信封。她在爷爷花店的收银台后面,找出一沓泛黄的信纸——是爷爷年轻时候用的那种,纸张很薄,纸面有细密的横线,横线的间距很窄,写不下太大的字。信纸的左上角印着一朵红色的玫瑰花,玫瑰花已经褪色了,从红色变成了淡粉色,从淡粉色变成了几乎看不见的、像水渍一样的痕迹。她坐下来,把信纸铺平,拿起笔。
    她写了一行字,划掉了。又写了一行字,又划掉了。划掉的痕迹叠在一起,像一片被反复修改的画,底下的颜色透上来,和上面的颜色混在一起,变成了一种新的、不属于任何单一颜色的颜色。她写了很久,划了很久,最后只留下了几个字——“李元郑,满天星还在开。”
    她把信纸叠好,放进信封里,信封上写了他在维也纳的地址。那个地址她背下来了,不是刻意背的,是每写一次就记住了一点,写了几次之后就全记住了。她把信封贴好邮票,出门,走到邮筒前面,把信塞进去。信封从她的手指间滑落到邮筒的黑暗里,发出了一声轻轻的、像什么东西落进了很深很深的井里的声音。她没有听到回音,邮筒太深了,信落到底部被其他的信接住了,没有砸出声音。
    她每天写一封信。有时候写很长——写爷爷的花店,写那只橘色的流浪猫又来了,写了吃了爷爷喂的鱼骨头,写了它在收银台下面睡了一下午,写了它睡觉的时候会打呼噜,呼噜声很小,像一只在远处嗡嗡叫的蜜蜂。有时候写很短——短到只有一句话:“今天下雨了。你那边呢?”
    她没有收到回信。不是他不想回,是他不知道该怎么回。写信对他来说太难了——要把那些在心里翻滚了无数遍、没有形状、没有颜色、没有重量、但确确实实存在的东西,用手写下来。他写得太慢,怕她在等;写得太快,怕她看不懂。他在酒店的房间里,坐在书桌前,台灯的光照在信纸上,他握着笔,笔尖悬在纸面上方,久久没有落下。
    最后他写了一行字:“我也想你。很想很想。”
    他把信纸叠好放进信封里,信封上写了花店的地址。他走出酒店,在街上找了很久才找到一个邮筒。邮筒是黄色的,方形的,上面写着一个他不知道什么意思的德文单词。他把信塞进去,信在邮筒的黑暗里发出了一声轻轻的、像叹息一样的声音。他站在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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