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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没有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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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弟弟(第2/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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掉了本该完整的童年。但年霁川的反抗是往外逃——逃出那个家,逃出那座城,逃开所有他想保护的人。陈维安却是往里钻——把自己变成对方阵营里最不起眼的一颗棋子,潜伏十年,只等最后翻盘的那一刻。
    两种活法,哪一种都不该是一个少年该经历的。
    “你叫我哥。”年霁川开口,“什么时候知道的?”
    “十四岁。”陈维安端起冷掉的咖啡喝了一口,“那年妈把所有事告诉我之后,我一个人在床上躺了三天。然后我做了两个决定。第一,我要让年广良垮掉。第二,我来找你。”
    “找过吗?”
    “找过。”陈维安把目光移向窗外,巷子里有个外卖骑手正在倒车,雨布在风里啪嗒啪嗒响,“高三那年,你参加物理竞赛省赛。我在考场外面站了三个小时,看你们排队进去,又看你们陆续出来。你走在最前面,穿着崇城一中的校服,旁边有人说‘那就是年霁川’。我从你面前经过,离你不到一米。你没看到我。”
    年霁川的睫毛动了一下。高三那年,物理竞赛。他记得那场考试——他妈刚去世两个月,他在考场上把最后一道大题空着,盯着窗外的麻雀看了整整十分钟。
    “为什么不叫我?”
    “叫了说什么?‘你好,我是你爸在外面生的儿子’?”陈维安难得笑了一下,“那时候你刚从ICU出来,瘦得风一吹就倒了。我怕你听到这个消息直接从楼上再跳一次。况且你身边已经有人了——”
    他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玉晚词,然后收回来。他记得很清楚,那天年霁川走出考场,一个扎马尾的女生跑过去,把自己的围巾套在他脖子上,说“考得怎么样”,他哥说“还行”,女生笑了。那一刻他站在人群里,像隔着玻璃看另一个世界。
    “后来呢?”年霁川问。
    “后来我去了年广良的公司,以他儿子的身份。”陈维安说,“他要我学工商管理,我就学了。他要我毕业后进年氏,我答应了。他以为我很听话。他不知道我每答应他一次,就在心里记一笔账。”
    他伸手敲了敲桌上那个文件夹。
    “这些,加上你那边的证据,加上你妈被非法拘禁延误治疗的案子,够他在里面待一辈子了。他在里面的时候,年氏群龙无首,魏老三被抓了,剩下的高管会开始内斗。到时候年氏只有两条路——要么破产清算,要么被人接盘。”
    “谁接?”
    “我。”陈维安说。
    这个字落得很轻,却像一颗石子扔进平静的湖面。
    “我妈怀我的时候年广良签了一份协议,承认我是他儿子,协议上有他的亲笔签名和指纹。在法律上,我姓年,是年氏唯一合法的继承人。”陈维安的语速慢慢快起来,“年霁川,你是他养大的儿子,但你不是他亲生的。我是他亲口承认的儿子,但我也不是他亲生的。这很可笑——他这辈子养的两个儿子,没有一个是他的种。”
    “但这就是法律事实。你妈当年没有给你办正式的亲属关系公证,因为她不敢。但我妈办了。年广良亲手签的字。”
    陈维安的嘴角浮起一丝弧度,那笑意冷得像刀锋边缘的寒光。
    “这就意味着,年氏的东西,他有份给你,但没有全部给你。你拿股份,我拿控制权。你我联手,年氏就不需要再姓年了,可以改姓。”
    他说到“改姓”的时候没有看年霁川,而是低头看着自己杯子里的咖啡渣。那些细碎的棕色颗粒在杯底沉淀成一个不规则的圆。
    年霁川开口了。
    “你一个人计划了多久?”
    “四年。”
    “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因为我不知道你会不会站在我这边。”陈维安抬起头,他的眼眶边缘有一圈极淡的红,“你在年家的时间比我长。他培养你、给你最好的资源、让你出国读书、让你在所有人面前当他的骄傲。你恨他,但你和他之间有二十年。这二十年里,除了最后三年,你过的是人上人的生活。”
    “这算人上人的生活?”年霁川的声音尾音微微上扬。
    “至少你在聚光灯下。我在灯后面。”陈维安看着他,“从小到大,你拿奖,他在酒桌上跟人炫耀。我呢?他从来不提我的名字。过年的时候他去你家——你们家——吃年夜饭,我和我妈在城北小区里煮速冻饺子。有一年我问他,为什么不带我去过年。他说,你还不够格。”
    年霁川陷入了沉默。
    “你问我为什么一个人计划四年。”陈维安的声音轻下来,“因为我习惯了。我妈从小教我,不要相信任何人。她说你看看年广良,他连亲哥哥都能害。亲人是最靠不住的东西。所以我不敢找你。我怕你知道了以后,转手就去告诉他。或者你知道了以后,觉得我不配当你弟弟。”
    年霁川看着陈维安,看了很久。然后他做了一个所有人意料之外的动作——他伸出手,把桌上陈维安那个黑色保温杯拿过来,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陈维安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那是他的杯子。这个细节太小了,小到玉晚词差点没注意到。但陈维安注意到了。他的手指在桌面上几不可见地蜷了一下。
    年霁川放下杯子。“水凉了。”
    “那是咖啡。”
    “更难喝。”
    陈维安愣了半秒。然后他突然低下头,肩膀抖了一下。不是哭。是某种被压了很久很久的东西,在这一瞬间猝不及防地涌上来,他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接,只好低下头。
    他十四岁那年在物理竞赛考场外面站了三个小时,不敢叫一声哥。十九岁坐在这家小咖啡馆里,递上自己攒了四年的底牌,然后等着对方翻牌。他做了最坏的打算。他没做过最好的。
    年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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