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把杯子推回去。“你说完了?”
“嗯。”
“那轮到我说。”年霁川身体前倾,双手交叠在桌面上,与陈维安的目光平齐,“年广良倒了之后,年氏归你管。我只有一个要求——城西那块地的开发权,取消。原址上十七户人家的安置方案,全部重做。还有当年被他强拆的城东老住户,找到还在世的,按现在的拆迁补偿标准赔。赔不出来就卖资产。”
“你拿什么身份提这个要求?”陈维安直视他。
“年广智的儿子。当年你爸想守住的那块地,现在我来守。”年霁川说。
咖啡馆的风铃又响了。一个外卖员探头进来,看见没有店员,又退了出去。没有人管他。玉晚词在这一刻忽然走神了一瞬——她想起高三那年冬天的某个傍晚,年霁川在天台上跟她说,他这辈子最讨厌拆迁。她当时以为他只是不喜欢工地上的噪音。
现在她知道了。有些东西刻在骨头里,哪怕他不知道来处,骨头也替他记着。
“年广智的儿子。”陈维安重复了一遍,似乎在逐字掂量这句话的分量,“我一直以为你会恨他。你从来没有见过他,却因为他坐了二十年冤狱,过了三年不是人的日子。你差点死在天台上——归根结底也是因为他当年把年广良逼得太狠。”
年霁川没有回答。陈维安看着他的表情,慢慢点了一下头。
“我懂了——你不恨他。你不恨任何人。”
“不是任何人。”年霁川说,“我只恨一个人。”
他没有说是谁。在场的人都知道是谁。
“好,城西的事我答应。”陈维安靠回椅背,端起杯子想喝一口,发现杯子里已经空了,他又放下,“我也有一个条件。”
“说。”
“从今天起,你公开承认你是我哥。不姓年也没关系。但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们联手了。”
这个条件出乎年霁川的意料。他以为陈维安会要股份,要资源,要某种实际的好处。但他要的是一份公开的关系。一个他被年广良藏了十九年不敢示人的身份,一个在年家大宅外面淋了十九年冷雨的孩子,现在要走到灯光底下,说——这个人是我哥。
玉晚词在桌子底下轻轻碰了碰年霁川的膝盖。他转头看她,她用目光对他说:他等这一声等了很多年。
“可以。”年霁川说。
“还有一个。”陈维安的目光移向玉晚词,“你,帮我哥守住那笔股份。”
“我?”玉晚词微微一愣。
“年氏出事之后,各方资本都会涌过来趁火打劫。年霁川手上有股份,但他不是学金融的,他分不清哪些人是来帮的,哪些人是来抢的。你学的是建筑,但建筑设计要学成本核算和项目管理——你看得懂财报和合同。”陈维安看着她,“而且他能信的人不多。你是他唯一一个。”
玉晚词默然,然后郑重地点头。
“我会。”
陈维安把桌上的文件夹合上:“还有一件事,你应该想知道。”他顿了顿,“年广良今早发了一份内部文件,说他将在四十八小时内召开新闻发布会,澄清‘近期的不实消息’。他的律师团已经动起来了,领头的是崇城最有名的刑辩律师——方竞明。这个人十年前给年氏做过法律顾问,年广良对他有恩。”
“不实消息?”陆时衍不知道什么时候进的咖啡馆,站在门口的阴影里,手里举着手机,屏幕上弹出一条刚发布的新闻推送。他走到卡座旁边把手机平放在桌上。
年霁川低头看。
年氏官方账号一分钟前发布了一条公告,措辞非常讲究——“关于近日有关年广良先生的不实传闻,年广良先生已委托律师全权处理,并将于四十八小时内召开新闻发布会。目前的调查系配合性质,年广良先生本人不存在任何被限制人身自由的情况。请各媒体不要传播不实信息,年氏保留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
下面是评论区——点赞最高的一条写着:“果然是大佬,进去喝个茶都能被写成被抓,某些媒体能不能别蹭热度了。”
第二条:“年氏的项目还在正常推进,城西那块地开工在即,造谣的人省省吧。”
第三条很短——“等一个发布会。”
“年广良的律师团正在给他翻盘。”陆时衍的语气飞快,“方竞明这个人很厉害,他最擅长的就是把刑事案件包装成误会,把证据链污染成不实消息。他发的每一条声明都在设关键词——‘配合调查’‘不存在被限制自由’‘不实消息’。这是在给他的舆论反击铺路。”
玉晚词皱起眉:“他人在检察院配合调查,还能指挥外面的律师发公告?”
“能。”年霁川的声音出奇地平静,“因为检察院现在只是调查阶段,不是正式批捕。按规定他可以联系律师,律师也可以代他处理公司事务。这份公告不是年广良发的,是方竞明发的。他要抓住这四十八小时的黄金窗口,把舆论扳回来。”
“一旦发布会成功,舆论逆转,检察院面临的压力就会骤增。”陆时衍接话,“中国的案子,尤其是经济发达地区,舆论导向对司法是有实际影响的。如果全社会都认为他只是被冤枉的企业家,他脱罪的可能性至少增加三成。再加上方竞明的人脉——他打过三次省高院的案子,全赢了。”
咖啡馆里只剩下隔壁大排档炒菜的声音。
年霁川站起来。“我们只剩两件事——抢在他前面,把铁证公开一部分,让发布会开不成;同时让检察院知道,年广良背后还有另一个更深的案子。”
“什么案子?”
“年广智的案子。”年霁川拿起陈维安那个文件夹,“他做假证害死亲哥哥,这个罪名追诉期虽然过了,但如果是伪证罪加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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