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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没有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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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坠落的线(第3/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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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强大,不是冷酷,不是仇恨。而是一个男人对自己最彻底的否定。
    “你说陈维安就是年望。”年霁川开口,声音比刚才更稳了。
    “对。陈是他母亲的姓。年广良一直没有让他姓年——因为他老婆不同意,你也不同意。他在外面养了他们母子二十年,给钱、给房、给车,但始终不敢公开承认。直到你妈去世之后他才开始运作这件事。”林深说,“年望——也就是陈维安——今年十九岁。他在崇城大学读大二,工商管理系。”
    “他怎么拿到那些证据的?”
    林深沉默了一会儿。
    “他不是最近才拿到的。他在年广良身边生活了十九年。那些证据是他一点一滴攒下来的。”林深翻开手机,把一个地址发给了年霁川,“他住在校外。我把你的联系方式给他了,他说欢迎你随时去找他。但我建议你先读完你母亲的信。”
    年霁川低头看着膝盖上那个牛皮纸袋。
    “我再告诉你一件事。”林深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他们,“年广良被检察院带走的消息,今天上午已经上新闻了。年氏的股价从开盘到现在跌了百分之十五。如果非法拘禁和故意伤害的罪名成立,他面临十年以上的刑期。”
    “但这只是开始。”他转过身,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眼镜片在逆光中反射出窗外银杏树的光秃枝丫,“年氏置业是他一辈子攒下来的基业。他进去了,他手下那些人不会坐以待毙。魏老三昨晚被抓了,但他背后还有别人。”他的目光落在年霁川身上,“你在年氏的股份,是你母亲留给你的。在法律上,无论你是不是年广良亲生的,你都有权继承她的那部分——因为她嫁给他是在你出生之后,婚内财产的分配不依赖于血缘关系。”
    “我不想要。”
    “我知道。”林深点点头,“但你可以把它变成你的武器。”
    玉晚词终于开口了:“林教授,你想让他做什么?”
    林深看着她,目光里闪过一丝欣赏。从进门到现在,这个女孩沉默地坐在年霁川身边,没有插话,没有打断,只有在最必要的时候才问出一个最核心的问题。
    “什么都不用做。站在那儿就够了。”林深说,“只要他站在那里,就是年广良这辈子最大的失败。他养了一个不是他儿子的人二十年,这个人在他最脆弱的时候站出来,他费尽心机掩盖的一切就全完了。”
    年霁川站起来。他在这个堆满卷宗的客厅里站了很久,周围的每一面墙都在告诉他关于他父亲的真相,而他用了二十年才走到这面墙前。
    “我想看那封信。”
    林深做了一个请便的手势。
    年霁川拆开了牛皮纸袋。
    里面是一封信。信封上只写了四个字:“霁川亲启”。笔迹很熟悉——和他妈在旧课本扉页上写他名字的笔迹一模一样。他拆开信封,抽出里面薄薄的几页信纸。纸是那种老式的横格信纸,好几处被水渍洇花了字迹。
    “霁川:
    你读到这封信的时候,妈妈已经不在了。
    对不起。妈妈这辈子最想当面跟你说的就是这三个字。对不起把你一个人留在那个家里。对不起没有勇气带你走。对不起让你叫了别人二十年的爸爸。对不起让你从来不知道你真正的父亲是一个多好的人。
    他的名字叫年广智。他是妈妈这辈子唯一爱过的人。
    我和他认识的时候,他在工地上搬砖,我在工地旁边的小饭馆端盘子。他每天中午来吃一碗面,总是多加一个鸡蛋。后来他告诉我,他不是喜欢吃鸡蛋,是想看我从厨房里端出来的样子。你爸这个人嘴笨,一辈子没说过几句好听的话,但他的眼睛从来不会骗人。
    我们结婚的时候没有办婚礼,就去了照相馆拍了一张照片。我穿了唯一一条红裙子,他穿了借来的白衬衫。老板说,看镜头,笑。他就笑了。那个笑容是他这辈子最好看的笑容。后来我要了那张照片的底片,洗了两张,一张给他放在骨灰盒里,另一张我留到现在。夹在这封信里,现在交给你。
    他死的那天晚上,是我最后一次见他。他出门的时候回头跟我说,听竹,我去把那些人的房子守住。我说你早点回来,锅里炖着排骨汤。他笑着说好。
    他没有喝到那锅汤。
    那一年你在我肚子里,才七个月。我在殡仪馆见了他最后一面,他的胸口有一个洞,他们说那是刀的伤口。我不相信那是他拿刀捅别人留下的。你爸这辈子连只鸡都没杀过,他看到路边有人打狗都会上去拦。他不会伤害任何人。他这辈子唯一伤害过的人,可能就是对我——他说过要跟我过一辈子,但他没有做到。
    你叔叔年广良来找我,说你爸欠了公司的债,如果不还,就要我们母子来还。他说他可以替我们还,条件是我嫁给他。我不答应。他就把你爸的案卷给我看。他说他可以改口供——只要他愿意,可以把你爸的死改成正当防卫,案件撤销,你爸的名誉就能恢复。但前提是——我嫁给他。
    我知道他在骗我。但我没有别的选择了。你在我肚子里踢我,一下一下,像是在跟我说,妈妈,我想活。
    我想让你活。
    所以我答应了。
    这些年我每天早晨醒来看到他的脸,都觉得自己死了。只有看到你的时候,我才觉得自己还活着。你的眉眼,你的倔脾气,你低头认真做事情的侧脸,都像极了你爸。你没有见过他,但他在你身上活着。
    我今天把DNA鉴定报告和这些资料交给林律师,跟他说如果有一天你有机会离开年广良,就把这些东西给你。我希望你知道你是谁的儿子。你身上没有一滴血属于那个把你关起来的男人。你从头到尾都只属于你爸和我。
    你要好好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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