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校。等我终于找到你的时候,你已经回国了,而且——”
他看了一眼玉晚词。
“你刚从ICU里醒过来。你父亲对外宣布是你自杀未遂。”
年霁川没有说话。他的手指攥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攥紧。
“那你现在为什么来了?”
林深沉默了片刻。
“因为你可以不用一个人扛了。”
一个法学教授,站在老居民楼的单元门口,对着一个二十出头的男孩说出这句话。
晨风穿巷而过,把林深风衣的下摆吹起来一角。街对面的早餐铺飘来煎饼和豆浆的香气,早班公交车在站台停靠又离开。世界照常运转,没有人注意到这个不起眼的角落里,一个人的人生正在被一根线慢慢缝合起来。
年霁川低下头,撑在单元门上站了很久。玉晚词站在他身后,看着他微微佝偻的背影。
“那封信,”年霁川的声音闷闷的,“她写了什么?”
林深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密封的文件袋。文件袋很旧了,边角用透明胶加固过,上面写着三个字——“霁川启”。笔迹和那张照片背后的一模一样。
“这是复印件。”林深把文件袋递过来,“原件在我的保险柜里。按照你母亲的要求,原件在你结婚的时候交给你。但我判断,你等不到那一天了。”
年霁川接过文件袋,没有立刻打开。
“她还说了什么?”
“她说——”林深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像是在辨认某种熟悉的痕迹,“如果有一天你来找我,让我告诉你一句话。”
“你和你父亲长得一模一样。”
年霁川猛地抬起头。
“但你父亲不是年广良。”
晨光越来越亮了。
几只麻雀从电线杆上飞下来,在早餐铺门口跳来跳去。有早起的学生骑着共享单车经过,书包在背后一颠一颠的。
年霁川站在单元门口,手里捏着那份文件袋,指节用力到纸张发出细微的声响。
“是谁?”
他的嘴唇发白,但问题很清楚。
“我的父亲,是谁?”
林深没有直接回答。他的目光从年霁川身上移开,落在玉晚词脸上,然后又移回来。
“那个答案在信里。你母亲想让你自己读。”他顿了顿,“但在你读之前,我有义务告诉你另外一件事——”
“年广良今早被检察院带走了。不是刑事拘留,是配合调查。罪名是涉嫌非法拘禁和故意伤害——你母亲那个案子,有人提供了关键证据。”
年霁川的瞳孔猛地收缩。
“谁?”
“陈维安。”
风吹过巷口,带起一片旧春联的碎纸屑。
林深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他的目光越过镜片看向年霁川,眼底有一层极淡极淡的红。
“陈维安,身份证上的名字叫年望。”
年霁川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地上。
年望。
那张照片背面写着的名字。
“你弟弟。”林深说,“你的亲弟弟。他和你是同一个父亲。你们的父亲叫年广智——年广良的亲哥哥。”
“年广智在二十五年前被判了无期徒刑。罪名是故意杀人。”
玉晚词倒吸了一口凉气。
年霁川没有动。没有表情。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尊正在从内部碎裂的雕塑。
“他为什么杀人?”
“为了救一个被强拆户主。”林深的声音很平,“当年年氏兄弟一起创业,年广良看中了一块地要开发,年广智不同意,因为那块地上住着十七户人家。年广良去找人强拆,年广智去拦。那天晚上工地上出了事——一个钉子户拿刀捅了开发商的人,年广智替他挡了。刀偏了,捅进了他的心包。他死在去医院的路上。”
“不是故意杀人。”
“对。判决书上是防卫过当致人死亡。但当年年广良买通了证人,把防卫改成了互殴,把故意伤害改成了故意杀人。”林深的声音依然平静,但在场每个人都能听出平静底下压着什么,“他亲手把他哥送进了监狱,然后娶了他哥的女人。”
“许听竹。你母亲。”
“年广智入狱三个月后,你母亲嫁给了年广良。那时候你在她肚子里,已经七个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