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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没有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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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坠落的线(第1/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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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午九点,崇城大学的银杏道上还没有多少学生。
    三月的太阳温温吞吞地挂在天上,把银杏树光秃秃的枝丫投影在人行道上,像一幅潦草的炭笔画。
    林深走在最前面,步履不快不慢。他走路的姿态和他说话的方式一样——沉稳、笃定,带着一种不急于说服任何人的从容。年霁川在他身后半步,手里攥着那个牛皮纸文件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玉晚词走在他旁边,没有挽他,也没有说话,只是保持着半步的距离,近到他一伸手就能碰到她。
    他们穿过银杏道,拐进一条小路。这条路通向崇城大学最老的教师公寓区——几栋灰砖小楼藏在茂密的香樟树后面,外墙爬满了藤蔓,安静得像另一个时代。林深在其中一栋楼前停下来,掏出钥匙开门。
    “请进。”
    公寓不大,客厅兼作书房。两面墙都是书架,从地板一直顶到天花板,塞满了法学典籍和卷宗。窗边的书桌上摊着几份文件,烟灰缸里堆着摁灭的烟蒂——林深显然抽了不少烟。
    “坐。”他指了指沙发,自己走到书桌前拿起一份装订好的文件。
    年霁川没有坐。他站在客厅中央,手里还攥着那个文件袋。
    “你说我父亲叫年广智。”
    “是。”
    “你说他死在监狱里。”
    林深的手顿了一下。他把烟灰缸挪到一边,在书桌边缘坐下来,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这个姿势让他的风衣下摆垂到地面,露出一截深灰色的裤腿。
    “你是法学教授。”年霁川的声音很平,“你应该知道,这种话不能乱说。”
    “我知道。”林深从书桌上拿起一份文件递过来,“所以我不说没有证据的话。”
    一份DNA亲子鉴定报告。纸张很旧了,边角泛黄,上面盖着崇城市司法鉴定中心的公章。鉴定日期是二十年前。委托人一栏写着一个名字——许听竹。被鉴定人一栏写着两个名字:年广智,年霁川。
    结论栏只有一行字:“依据现有资料和DNA分析结果,支持年广智为年霁川的生物学父亲。”
    年霁川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客厅里很安静。老式挂钟在墙上走针,咔嗒咔嗒的。窗外有鸟在叫,叫声清脆,一声接一声,不知道停。
    玉晚词站在他身后,也看到了那份报告。她的心脏揪紧了,但没有说话。她知道现在任何的安慰都是多余的。他需要自己消化这个事实——一个藏了二十年、在他母亲手里压了二十年、最终由陌生人递到他面前的事实。
    “她什么时候做的鉴定?”年霁川的声音有点哑。
    “你出生后第三天。”林深说,“医院里采的血样。你母亲应该是早有怀疑,所以趁年广良不在的时候做的。鉴定结果出来之后,她把报告藏了二十年,没有给任何人看过——包括你。”
    “为什么不给?”
    “因为她怕。”林深的语气沉下来,“年广良当年逼她嫁给他,用的是你的命。他说如果她不答应,就让你和你父亲一起消失。你母亲信了——因为她亲眼看见年广良把他亲哥哥送进了监狱。”
    年霁川的喉结滚了一下。他低头看着鉴定报告最后那行字,像是在读一个和自己无关的故事。
    “结婚之后,年广良开始怀疑你不是他的。”林深继续说,“他逼你母亲再做一次亲子鉴定。你母亲拖着不做,每次他提起来就用各种借口搪塞。她知道一旦做了鉴定,你就危险了——年广良不会容忍一个不是自己血脉的孩子活在他眼皮底下。”
    “那她为什么不带我走?”
    “她想过。”林深的声音低沉下来,“她去找过年广智的旧友,想凑一笔钱带你离开崇城。但年广良的人跟得太紧,她走到哪里都有人跟着。后来她放弃了逃跑,换了一种方式——把你变成他离不开的人。”
    年霁川抬起头。
    “什么意思?”
    “你从小到大每一张满分的成绩单,每一个竞赛的奖杯,每一次全省排名第一——这些都是她帮你争取的。”林深看着他的眼睛,“她要你变成年广良的门面。只要你足够优秀,优秀到年广良丢不起这个人,他就动不了你。”
    年霁川的呼吸停了一瞬。
    “你做到了。”林深说,“可惜做得太好了。好到年广良发现你不受控制的时候,第一反应是毁灭你。”
    书桌上的挂钟敲响了十点。金属的撞击声在安静的公寓里回荡,像某种古老的宣判。
    年霁川终于坐下来了。他坐在沙发上,把文件袋放在膝盖上,没有拆。玉晚词在他旁边坐下,隔着几厘米的距离,没有碰他。
    “我还有很多不明白的。”年霁川的声音恢复了一些,“你说年广良把我爸送进监狱——具体是怎么做的?”
    林深从书架上抽出一个文件夹,翻开。里面是几份泛黄的卷宗复印件,还有一张黑白照片。照片里两个男人并肩站着,五官有三四分相似,但神态截然不同。一个是年广良——年轻时的年广良,穿着九十年代流行的宽肩西装,意气风发地冲着镜头笑。另一个男人比他矮半头,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双手粗糙,站姿拘谨,脸上的笑容却比他真诚得多。
    年霁川的目光落在那个人身上,挪不动了。
    “那就是年广智。”林深指着照片说,“你父亲和你叔叔——年广良——当年一起从崇城底下的乡镇出来,白手起家做了年氏的前身。年广智负责工程和现场,年广良负责跑关系和谈生意。两个人搭了十年,攒下了第一桶金。”
    “后来年广良看中了城东那块地,就是现在的年氏置业总部所在地。那块地上住着十七户老住户,不肯搬。年广智不同意强拆。兄弟俩为这件事吵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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