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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没有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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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暗流(第3/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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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她看到了年霁川的表情。
    那是一种极力克制的、近乎生理性的厌恶。
    “你不用演了。”年霁川的声音绷得很紧,“你亲自来,不是为了叙旧的。”
    年广良的笑容淡了一点点。
    “你妈迁坟的事,我知道了。”他顿了顿,“你做得对。她跟了我二十年,是该有个像样的归宿。”
    年霁川的下颌肌肉绷紧了。
    “不过有件事我得告诉你。”年广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和年霁川刚才捡起来的那个很相似——边角磨得发旧的牛皮纸信封,“你妈生前留了一些遗物在你姥姥家。那边的人最近搬了家,整理东西的时候发现了这个。是关于你的。”
    他把信封递过来。
    年霁川没有接。
    年广良并不在意,把信封放在旁边的集装箱上,还用手压了压,确保它不会被风吹走。
    “看看吧。看了你就明白了。”他转过身,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对了,魏老三的事你不用费心了。关于他的那份录音——你存的那份——已经没有意义了。”
    年霁川的脸色变了。
    “你在我手机里装了东西?”
    年广良没有回头。他的背影慢慢走进暗巷的阴影里,声音飘过来,带着某种温和的残忍:
    “我是你爸。了解自己的儿子,不需要装东西。”
    他的身影消失了。
    江风又大了起来。
    玉晚词看看年霁川,又看看那个信封。
    他站在原地,像一尊被冻住的雕像。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极长极淡,几乎要融进满地斑驳的铁锈里。
    过了很久,他才走过去,拿起那个信封。
    他拆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照片,照片的背面写着几行字——是他母亲的笔迹,玉晚词认得,因为他在天台给她看过他写给母亲的那块墓碑的照片,上面也是这个字体。
    他就着仓库漏出的灯光读了一遍,脸上的血色一丝一丝地褪尽。
    “写的什么?”玉晚词轻声问。
    年霁川没有回答。
    他把照片翻过来。
    正面是一个男孩,大约四五岁,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T恤,坐在一间破旧的出租屋里,对着镜头腼腆地笑。男孩的眉眼很像年霁川,但更稚嫩,更瘦弱。
    男孩的膝盖上放着一张成绩单。上面写着名字——
    年望。
    “你弟弟?”玉晚词愣住了。
    年霁川的手指慢慢攥紧了照片。
    “他不是我弟弟。”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他是我。”
    玉晚词瞪大了眼睛。
    “什么?”
    “他是我。”年霁川重复了一遍,“五岁那年。那间出租屋——我妈死前念念不忘的地方。她一直说对不起我,说我小时候吃了太多苦——”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极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但我根本不记得。我一直以为我的童年很正常。我爸告诉我说,他和我妈从小把我养大,给我最好的教育,最好的生活。我一直以为——”
    他的声音断了。
    他低头看着照片里那个瘦弱的男孩,看着他膝盖上那张皱巴巴的成绩单。
    “原来她说的对不起,是真的。”
    他抬起头看玉晚词,那双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某种接近茫然的东西。
    “他说我不是年家的孩子。”
    玉晚词伸手想夺过照片,他下意识地往回缩了一下,但最终没有阻止她。
    她把照片翻过来。背后的字迹潦草,好几处被水渍洇开过,像是写信的人边写边哭。
    上面写着:
    “霁川我儿,妈妈对不起你。你五岁那年,我的病已经花光了家里所有的钱。房东赶我们走的那天晚上,你在我怀里睡着了,我把你送到了你爸爸那里。他答应我会好好对你。他真的把你照顾得很好。可是孩子,他对你好,是因为他以为你是他亲生的。”
    “可你不是。”
    “你不是。”
    “对不起。”
    “等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妈妈已经不在了。妈妈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你和安。你把信给他看,让他知道,你没有威胁到他什么。你从来就不是年家的人。你只是一个被我寄养在富贵人家的穷孩子。”
    “求他放你走。”
    最后的落款只有两个字——“妈妈”。
    字迹到这里就结束了,没有日期,没有署名,像是写到一半就被人打断了。
    玉晚词看完,浑身都在发抖。
    她终于明白了。
    年广良今晚真正递给儿子的,不是一封遗书。是一把刀。一把捅进心脏最柔软处的刀。
    他以为他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大少爷,结果是被人从贫民窟拎进豪宅的替身。他以为他父亲只是冷血无情,结果那个人从头到尾都知道他不是自己的儿子。他以为自己有恨的资格,结果他连这个资格都是偷来的。
    他把亲生的恨了二十年,把不是亲生的养了二十年。然后用这个秘密,在最致命的时候,砸下来。
    “年霁川——”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什么话在这一刻都是苍白的。
    年霁川从她手里把照片拿回去,小心地放进自己胸前的口袋里。
    然后他做了一件玉晚词没想到的事。
    他笑了一下。
    “我现在知道我爸为什么不让我查DNA了。”
    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也知道了为什么他推我下楼的时候,一点犹豫都没有。”
    “原来我从来就没有资格站在那栋楼里。”
    “我是什么?”他的笑容在月光下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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