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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金瞳鉴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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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夜取遗物(第3/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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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喽啰们对视一眼,眼神都变了。
    “什么时候走的?”
    “昨儿傍晚,坐骡车走的。”陈瞎子叹气,“可怜啊,十五岁的孩子,家破人亡……”
    刀疤脸打断他:“往哪个方向去了?”
    “永定门啊,出城往南。”陈瞎子说,“说是回沧州老家。”
    刀疤脸啐了一口:“妈的,被耍了!那小子根本没走远!快,去永定门!通知弟兄们,往沧州方向追!”
    喽啰们扔下粥碗,抓起棍棒就往外冲。刀疤脸最后一个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陈瞎子一眼:“陈老板,今天这事,别往外说。”
    “晓得,晓得。”陈瞎子点头哈腰。
    等所有人都走了,陈瞎子才直起腰,脸上的憨厚笑容瞬间消失。他走到书房后窗,压低声音:“出来吧,人都走了。”
    沈砚秋从书案后爬出来,浑身是灰,脸上黑一道白一道,像只花猫。
    “陈伯……”他声音哽咽。
    陈瞎子摆摆手,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塞给他:“里面是二十个馒头,还有一包酱牛肉。路上吃。”
    沈砚秋接过布包,沉甸甸的,还温热。
    “陈伯,您为什么……”
    “别问了。”陈瞎子打断他,独眼里有泪光,“你爹对我有恩,我这辈子都还不上。快走吧,从后门走,别走前门。刀疤脸他们很快会反应过来,杀个回马枪。”
    沈砚秋跪下,对着陈瞎子磕了三个头。
    陈瞎子没拦,等他磕完,才扶他起来,拍拍他肩上的灰:“孩子,记住你爹的话: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但活着,才能看见真相大白的那天。”
    沈砚秋用力点头,把布包揣进怀里,转身往后门跑。跑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陈瞎子站在废墟里,佝偻着背,像一截烧焦的老树。晨光从他背后照过来,给他镀上一层模糊的金边。
    “陈伯,保重。”沈砚秋说。
    “你也是。”陈瞎子挥挥手,“快走。”
    沈砚秋推开门,钻进小巷。他跑得很快,像一阵风,掠过青石板路,掠过斑驳的砖墙,掠过这个他生活了十五年、却再也回不来的地方。
    怀里,父亲的手札贴着胸口,像一颗还在跳动的心。
    那本《金石秘录》,那三十块大洋,那些金银首饰,都很重要。
    但最重要的,是陈瞎子最后那句话。
    活着,才能看见真相大白的那天。
    他要活着。
    无论如何,都要活着。
    跑到永定门时,已是午时初刻。城门下依然拥挤,但茶棚里那两个黑绸汉子不见了——想必是听了刀疤脸的消息,往沧州方向追去了。
    沈砚秋低着头,混在出城的人群里,顺利出了城。
    一出城门,他就开始狂奔。
    官道上来往的车马很多,尘土飞扬。他跑得肺叶生疼,喉咙里泛起血腥味,但不敢停。怀表不在身上,他不知道具体时辰,只能凭日头判断——太阳已经快到头顶了,午时正了。
    还有二十里路。
    他咬紧牙关,把所有的力气都灌注在两条腿上。背上的伤口裂开了,血渗透纱布,黏在衣服上,每跑一步都像撕下一层皮。但他感觉不到疼,或者说,疼已经麻木了。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赶上船。
    赶上那艘开往上海的船。
    赶上那个未知的、但充满可能的未来。
    跑到沧州码头时,他几乎虚脱。
    栈桥上已经没人了,那艘蒸汽轮船正在解缆,烟囱喷出浓烟,汽笛发出沉闷的呜鸣。船缓缓离开岸边,在浑浊的河水里调头。
    “等等!等等!”沈砚秋用尽最后力气嘶喊,挥舞着手里的船票。
    但没人听见。或者说,听见了也当没听见。这年头,误了船的人多了去了,谁管你?
    沈砚秋眼睁睁看着船离岸越来越远,绝望像冰冷的河水,淹没了全身。他腿一软,跪倒在栈桥上,手里的船票飘落,被河风吹进水里,打了个旋,沉了。
    完了。
    全完了。
    他赶不上了。何万昌在天津等他,船在上海等他,可他,被留在了这个陌生的码头,伤痕累累,身后是追兵,前方是绝路。
    泪水模糊了视线。他趴在地上,拳头一下下捶打着湿漉漉的木板,直到指节渗血。
    不知过了多久,一只手搭在他肩上。
    “小伙子,坐船吗?”
    沈砚秋茫然抬头。是个老船夫,穿着补丁摞补丁的短褂,脸上皱纹深得像刀刻,但眼睛很亮,像河里的星星。
    “船……已经开了。”沈砚秋哑声说。
    “那是大船。”老船夫咧嘴笑,露出豁了牙的牙龈,“我还有小船,也去上海。就是慢点,颠点,便宜。”
    沈砚秋怔住:“您……您去上海?”
    “去啊。”老船夫指着码头远处,那里停着一排小舢板,在风浪里摇晃,“我儿子在上海码头扛大包,我去看他。顺道捎几个客人,挣点酒钱。”
    希望重新燃起,但沈砚秋摸了摸怀里——只有那八枚铜钱,和那包馒头酱牛肉。
    “我……我没多少钱。”
    “你有多少?”老船夫问。
    沈砚秋掏出那八枚铜钱。
    老船夫接过,掂了掂,揣进怀里:“够了。再加……”他指着沈砚秋怀里的布包,“那个,分我一半。”
    沈砚秋赶紧打开布包,分出十个馒头和半包酱牛肉。老船夫接过去,也不客气,当场就啃了个馒头,边啃边挥手:“上船!”
    那是一艘很小的乌篷船,船舱低矮,只能容三四个人蜷着。船板上铺着干草,散发着鱼腥和霉味。但沈砚秋不在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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