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爬上船,钻进船舱,刚坐下,船就动了。
老船夫在船尾摇橹,吱呀,吱呀,橹声在寂静的河面上荡开涟漪。
船缓缓离岸,驶向河心。沈砚秋从船舱里探出头,最后看了一眼沧州码头,看了一眼北方的天空。
别了,北平。
别了,琉璃厂。
别了,父亲。
他缩回船舱,抱紧怀里的包裹。包裹里有父亲的手札,有《金石秘录》,有沈家最后的积蓄,有陈瞎子给的干粮。
还有,这条刚刚捡回来的命。
船在浑浊的河水里摇晃,像摇篮。沈砚秋蜷在干草堆上,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他闭上眼,很快沉入梦乡。
梦里,他看见了大海。
真正的、一望无际的大海。海上有大船,有汽笛,有鸥鸟。岸上有高楼,有电车,有穿着洋装的行人。
那是上海。
一个传说中遍地黄金、也遍地陷阱的地方。
一个他能活下去、能变强、能报仇的地方。
船舱外,老船夫的橹声还在响,吱呀,吱呀,像一首古老的催眠曲。
而船,正载着一个十五岁的少年,和他那双刚刚睁开、还看不清未来的金色眼睛,驶向不可知的命运。
河水东流,永不停歇。
就像时间,就像仇恨,就像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