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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土地记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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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还债运动”(第3/6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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摔断了一条腿,现在在县医院治疗,马上要回家来了。
    我的心确实与她一起下沉,“兰纳得”叫我“姑,姑,吃吃”,我也听不见了,我不断抚摸着她瘦瘦的肩膀,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
    陈嫂本来还想继续与我聊,可见了小翠的伤心难过,她就端起了那碗粥,帮我喂起“兰纳得”来,一边安慰小翠,“没有事,人活得好好的,回家就好。”
    我也只好顺着陈嫂这么安慰着小翠。
    结果,这次的“上梁酒”,别人都喜气洋洋地大吃大喝,我与小翠只是勉强喝了一碗肉汤。
    我对小翠的上心,不仅是因为她的学习好,聪明伶俐,我总觉得她还有一种小妹妹的亲切感。她是第一个叫我老师的人,为了她的读书,我与她一直不容易地在坚持。现在,她的父亲受伤回来,她的读书可否再继续下去?
    她已经四年级了,人像小葱儿拔节似的长高了许多,与裕文的两小无猜也一直很有默契……
    可这么个可怕的消息,不由不让人担心呀!
    学期快结束的时候,小翠的父亲张连长,一瘸一拐地回到了家,他的右手也残废了。虽然,所有的伤是公费治疗好的,但是,他只拿到了少得可怜的工伤赔偿金和一纸奖状。据说他是为了帮助别人排除哑雷,才将自己变成了一个残废人的。
    那时候,靠着每个生产队支援的一点儿钱,开启的“老愚公水电站”项目,根本没有钱承担意外的开销。张连长英雄的称号换不来钱,他再高尚的举动,却只带来了他自己与家人的痛苦。他们一家马上就陷进了贫困之中。
    小翠更苦了,照料着受伤的父亲和一家人的生活。
    这时,又有一件事,让我很难过,褚老师也找到了门路,她要调到县城的化肥厂去工作了。
    她整理着东西,与我告别。
    我却狠命地忍着那总想喷涌而出的眼泪,默默地帮她提着行李,走出小楼,走出库前,走出那条小公路……
    她说:“就此别过吧,我是没有办法,世界只有这一条路留给我:找到一份发工资的工作,赶快结婚成家。而你不一样,继续努力,还是有希望去大学读书的。”她接过我提着的袋子,走了几步,又转过身来对我说,“争取入党,给送大学加一个条件。”
    我木然地点点头……
    她转身离去,在公路转弯时,再一次回头向我挥挥手,就没有了身影……
    我反正这时也看不见什么,一汪泪水遮住了我的视线,脑子里就定格在她挥手的那一瞬间……
    大山黑黝黝的影子上面,出现了一抹秋霞,迷迷糊糊地在眼前晃动。我一直呆呆地看着,“孤帆远影碧空尽,惟见长江天际流”……那一脸的泪呀,任性地流着流着……我空荡荡的心里,将两句名句,变成了自己的两句:“孤山远雁彩霞里,惟见红尘无尽头……”
    (一个优秀的天才,就像一颗好的种子,只要环境适合了,就一定会生根发芽,蓬勃生长,成为参天大树。褚老师,被“血统论”夺去了读大学的资格,但是,改革开放后,第一次全国会计师资格证考试,她考了全国第一名,96分。有许多大学生都考不及格呢。于是,她被香港来上海的投资老板看中,调到上海,做了这个公司的财务总监。
    在她六十岁退休时,又考出了华师大心理师资格证书,居然常常给研究生上课……)
    送走了褚老师,我又得一个人过着孤寂的晨昏。
    好在学期要结束了,考试的工作也蛮多的,我一直是提不起精神,稀里糊涂地不觉就到了要宣布考试成绩,与布置寒假作业的时候了。
    我这才发现,小翠的语文成绩是不及格,数学没有来考。她怎么了?争胜在宣读成绩时竟然也没有来学校,我糊涂了,他们也糊涂了吗?
    褚老师是走了,我的心情差极了,可我也要一个人支撑着自己,努力把工作做好,这样,我才有资格去争取实现我的梦想。
    我赶紧收拾起那恍惚的,就如隔了一世的心情,准备去看看这几个孩子。
    傍晚,山已经被昏暗淹没了……
    可我走进争胜的家,他们没有点灯,屋里一丝光线都没有,也没有动静,出奇的安静!
    我试着叫了一声,“争胜,在吗?”,过了一会,还是没有声响,我奇怪地又问“有人吗?”
    好像有人开始哭泣,可又想把声音强压住,......
    我的眼睛也慢慢地适应了黑暗,渐渐看清了屋里的情况;他们一家都缩在一起,抖抖索索的,争胜的妹妹金娥在哭,她抬头看看我,却说不出一句话……
    我看到那个平时温文尔雅,清秀俊俏的争胜,紧紧抓住他瘦弱的父亲,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黑暗中就觉得他变得那么木讷,浑身没有一点生气……他们都坐在泥地上,同样没生气的屋子里,四处冷冰冰的……
    我也忍不住发起抖来,磕着牙,我问他们:“说呀,你们家发生了什么?”
    还是他们久病成疾的父亲,勉强用他只有一丝游气的声音告诉我:“队里来讨债,没办法,把米都拿走了……”
    “你们没吃饭?”
    “昨天就没有米了……”
    怎么会有这样的事?!今年年初大讨论,共产主义理论还在我的心里暖洋洋地荡漾……我明白了,他们库前不是学习是读书,读到后来,只有一个曾主任在睡觉......,根本没有把“共产主义”读进去......
    我也不管这是别人家,就直接去那个米缸看看。米缸的盖子是斜的,里面果然只剩了底里一些糠屑。
    又一个脆弱的声音抽泣起来,在那边的破破烂烂的床上,争胜的母亲再也忍不住了,哭哑的嗓子,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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