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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土地记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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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还债运动”(第4/6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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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Y地发出哭的声响,可滴干了泪的眼睛里,似乎只有血才会流出来。
    她的声音让我的心更刺痛了……我的手在裤兜里寻找,只有一张二元的钞票……这个月还有十天,我需要煤油、手电筒的电池等的费用,这张钞票刚够……
    我犹豫着,这时不知为什么想起了我的父亲,我突然理解他为什么把自己的皮鞋卖了,给他战友看病。他早忘了自己在挨斗,家里吃饭也困难的情况,那时他也与我一样的万箭穿心……我毅然决然,马上掏出那张快要捏烂的钱,一把拉起争胜的手,把钱放在他手心里说,“快去买米。”
    他父亲无力地抬起头,对我客气了一句“汪老师,谢谢你,我已经托人打电话给嫦娥了,她马上会拿钱来的。”
    嫦娥是他的大女儿,争胜的姐姐。她是队里为了帮忙解决他家特困户,父母都在生病,调用了知青的一个名额,现在在县粮食局工作。
    我赶快说,“你们已经挨饿了,等不及,先吃一口要紧。”我也不想再听他们用那脆弱的声音,硬撑着道谢,要尽快让他们可以买米做饭,于是,我说完就走。
    回到房间,才发现自己的肚子也饿得叽叽咕咕的,我倒了一点热水,就着饼干桶里的几块江西饼干吃起来。平时觉得这饼干没有放油,更没有放鸡蛋,嚼着干乎乎的,卡嗓子。不过今天特别好吃,数数没剩几块,还舍不得吃完,把盖子又盖盖好。
    然后看看煤油瓶,里面只有一层底,手电筒昏黄的光也在告诉我,马上就要换电池了……
    我浑身搜了一遍,看看还有钱没有。找遍口袋与抽屉,所有可以放钱的地方……总算找到了一分钱。
    我苦笑了一下,唉,还有十天时间,才可以支到一月份的钱,要节约着用这些照明的东西呢。没有手电筒,就用竹篾条,我已经学会用三条篾子捏在一起,烧着火走夜路,应该没什么难;牙膏没有了就用盐,那种岩盐要泡成盐水,才能漱口;没有肥皂用草灰水;没有煤油灯,就早早钻进被窝,赶快睡觉,那也是我们最好的忘掉烦恼、孤独、忘掉饿肚子的最佳方案。
    我就这么策划着只有一分钱的生活……
    第二天,我起得很早,因为肚子真的很饿,现在又是吃两顿饭的季节了。以前我有钱时会买零食,石队长也会给我黄连饼。可事情总是凑在一起,石队长两父子一心都扑在建新房上,确也顾不来。光桃害喜,自己还难照顾好,更不会想到有什么可以让我解解饥饿的。
    我想,要十点才可以吃上午饭,还早,先去小翠家看看。这一圈走下来,或许会忘了肚子的抗议了。
    谁知,我这一去,肚子饿是忘记了,可真是让我更加的心痛!
    小翠家也是冷冰冰的,他们倒是不缺吃,不管怎么样,总是有一口“猪食”:没有油的米汤加萝卜樱子,也不管怎么样,“猪食”是可以让人活着的东西。
    小翠一边流泪,一边在做着家务事,忙里忙外,一刻不停。看到我来了,就丢下手上的活,跑过来拉着我就更忍不住,哭得稀里哗啦的。
    我看她双眼通红,一定已经哭了很久了,赶紧用手绢给她擦擦,边安慰她;“你爸爸已经回家了,一切都会好的,坪陂是石队长作主,他不会为难你们。你的考试成绩更不要去担心,以后再补……”
    她哭得更厉害了,喘不上气来。我一只手不断拍拍她的后背,另一只手扶着她,一起走进她家的厅房。
    张连长躺在一张竹榻椅上,一阵“吱吱嘎嘎”,他支起身子与我打招呼,“汪老师来啦。”
    我一看到他的样子,不觉吓了一跳,那是张连长吗?没做英雄前,倒是一个英雄形象,现在却完全像个生病的八十岁的老爷爷了。他黝黑的脸庞瘦成了长条脸,受伤的右手不成形了,他带着一只又破又脏的手套,那只摔断的腿,搭拉在竹榻上,一看就知道还不太会动弹。特别是他的一头白发,才五十多岁,怎么就提前换了头发颜色了呢?
    “汪老师,我们家小翠再也不可能来上学了,我也不想的……”
    我马上就说,“我知道,她不用来学校,我来单独给她上课。”
    “她为了我们家,要……”
    我又急着打断他,“她会很忙,但是她总有休息时间,哪怕只有晚上,她可以搬来与我一起住,我可以教她。”
    张连长像是特别着急,怕他没有说清楚,拉着他自己的头发,不断叹气。而那个客家婆娘从里屋出来了,她是很直接地把他说不出来的话,像竹筒里的豆子一样,全倒出来了。
    我现在已经可以懂一部分客家话,起码她三分之一的叽里呱啦,我明白了。但是她的话也让我惊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怎么?你们要把小翠给卖了?二百块钱?”我依然不信地看看她,看看张连长,转过头去看看不断抽泣的小翠。
    一阵可怕的沉默,他们都不回答我,只有小翠痛苦的哭泣声……我努力地再次整理一下那个作为母亲的人的话:他们家欠了大约二百元的债,为了还债,他们为小翠找了一门亲事,男家是大沅队的,只有他有二百元的聘礼。马上就会把钱送来......
    我深深地叹了口气,“她还是个孩子呢!而且,”我找到一个理由,“你们不是太需要她帮助做家务吗?”
    还是那个不痛不痒的母亲说话了,“不还债,一家人没有办法活,我们是宝贝她的,姑娘家总是要嫁人的,这也是给她找了个好人家......”
    “什么好人家?那个人是个什么人?”我忍不住急急地问,
    “拿得出二百元的不是好人家吗?”
    小翠扯了扯我的衣袖,轻声告诉我说:“那是个五十岁的光棍,还是个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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