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甚至没有恐惧。
只有一种极致的麻木。
数万双眼睛,像死鱼一样空洞,直勾勾地盯着前方。
他们经过德军的队列时,没有一个人转头看一眼这些胜利者,仿佛这些全副武装的德国士兵只是路边的树木或石头。
几个德军看守骑着高头大马,披着雨披,背着步枪,在大雨中显得有些百无聊赖。偶尔有战俘倒下,立刻就会被后面的人群踩过,或者被泥浆吞没,看守们连眼皮都不抬一下。
“看啊,伊万们。”
汉斯吹了一声口哨,语气里带着一丝胜利者的轻蔑
“听说前面那个包围圈里抓了六十万人。这仗快打完了,大学生。等我们走到莫斯科,也许只能赶上圣诞节的游行了。听说莫斯科的伏特加不错。”
周围的几个新兵发出一阵轻松的笑声。
在他们看来,这确实是胜利的前奏。苏联人的主力已经被歼灭了,通往莫斯科的大门已经敞开,前面只有一群溃不成军的残兵败将。
但丁修笑不出来。
他死死地盯着那些战俘。
在那些麻木的眼神深处,他没有看到屈服。他看到的是一种如同这脚下的黑泥一样,沉默、厚重、却能吞噬一切的坚韧。
这是一片能够吞掉拿破仑的土地。
而现在,这片土地正在张开大嘴,准备吞掉这支不可一世的第三帝国军队。
他知道,这六十万人只是开始。在这片广袤的冻土上,还有几百万人正从西伯利亚赶来,还有几千万人在工厂里日夜不休地生产坦克。
“别看了。”埃里希经过他身边,低声说了一句,“他们的眼神会让人生病的。”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雨依然在下,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反而夹杂起了一些细碎的雪粒。
连队终于在路边的一片白桦林旁接到了宿营的命令。
说是宿营,其实就是找个稍微不那么烂泥的地方,挖个浅坑,或者裹着雨披像死狗一样躺下。
丁修靠在一棵白桦树下,感觉双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大腿内侧被湿透的粗布裤子磨破了皮,火辣辣地疼,每动一下都是折磨。
他颤抖着手,从口袋里掏出那块发给他的军用黑面包。
面包硬得像砖头,带着一股发霉的酸味和锯末的口感。他用力咬了一口,牙齿差点被崩掉,但他还是强迫自己咽了下去。
这是燃料。
“嘿,那是我的位置。”
一个阴影笼罩了他。
是汉斯。
这家伙不知从哪弄来了一块相对干燥的油布,正准备铺在树根下最避风的那一块地方——那是丁修刚刚清理出来的。
“这里是我先……”丁修下意识地想要反驳,这是他在文明社会养成的习惯,讲道理。
“起开,新兵蛋子。”
汉斯直接用靴子尖踢了踢丁修的屁股,力道不大,但侮辱性极强
“懂不懂规矩?老兵睡树根,新兵睡风口。除非你想让我帮你回忆一下新兵营的那些可爱时光,或者你想跟我练练刺刀?”
周围几个老兵都在冷眼旁观,有的甚至在用工兵铲清理着靴子上的泥,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脸上带着戏谑的笑容。
没有人会帮他。
在这里,他不再是那个象牙塔里的大学生丁修。
他是个异类。一个格格不入的、看起来随时会死掉的消耗品。在老兵眼里,和一个死人说话是浪费口水,和一个即将变成死人的人交朋友是浪费感情。
丁修咬了咬牙,默默地站起身,挪到了几米外一个积水的浅坑旁。
愤怒吗?当然。
但更深的是一种无力感。
他把雨披裹紧,缩成一团。
那个该死的系统既然走了,为什么不把这该死的饥饿感、寒冷感和孤独感也带走?
他闭上眼,试图在脑海里搜索一下“德军步兵野外生存指南”之类的东西。
神奇的是,随着他的念头,一股属于“卡尔·鲍尔”的记忆涌了上来。
他本能地把背包垫在屁股下面隔绝湿气,把步枪抱在怀里,枪口朝下用衣襟遮住,防止雨水灌进枪膛。他在靴子里动了动脚趾,以保持血液循环。
这些动作熟练得让他心惊。
这具身体是一个杀人机器。而他的灵魂,只是寄生在这个机器里的一个幽灵。
“咔嚓。”
那是枪栓拉动的声音。
丁修低头看着怀里的Kar98k。
借着微弱的月光,他看到自己的手指正搭在冰冷的扳机护圈上,大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保险拨片。
这把枪杀过人吗?
这具身体原来的主人,杀过人吗?
一种莫名的恶心感从胃部涌了上来,混合着黑面包的酸味,让他想吐。杀人,对他来说是一个仅存在于新闻和电影里的概念。
“谁在那边?”
施泰纳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带着一丝警觉。
“是我……长官。”丁修声音沙哑地回答,“卡尔。卡尔·鲍尔。”
他必须适应这个名字。
脚步声靠近。施泰纳走过来,手里拿着那个标志性的防风打火机,“叮”的一声,火苗跳动,照亮了他那张阴沉的脸。
他低头看了看蜷缩在泥水边的丁修,又看了看他怀里的枪。
“保险关了。”施泰纳冷冷地说道,“我不想明早起来发现那个倒霉蛋被你的走火打爆了卵蛋。”
丁修慌乱地检查了一下,保险确实是关着的。
“听着,新兵。”
施泰纳吸了一口烟,火星在黑暗中明灭不定,映照出他眼角的皱纹
“我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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