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
但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他低下头,看着脚下那仿佛有生命的烂泥。
“拉斯普季察”,泥泞期。
但这还不是最可怕的。这该死的雨很快就会停。
然后,气温会像坐过山车一样暴跌。泥土会冻得像花岗岩一样硬,坦克可以跑了,但人会被冻死。
再然后,是那个日期。
12月5日。
苏联人的反攻。西伯利亚的寒风和数百万复仇的红军将会像海啸一样淹没这里。
“喂!你是不是脑子被门夹了?”
汉斯用力推了丁修一把,把他从那种时空错位的眩晕中粗暴地推回了现实
“那把枪是烧火棍吗?背好它!该死的,连长在看着这边!”
丁修下意识地低头。
他的手里紧紧握着一支冰冷、沉重、核桃木枪托已经被磨得发亮的Kar98k步枪。
这不是游戏里的3D建模。
枪油的味道刺鼻,枪栓上有着细微的金属划痕,甚至能感觉到木纹的粗糙质感。他的手指触碰到冰冷的扳机护圈,一股寒意顺着指尖直钻心底。
“二班!集合!去推车!”
一个低沉、沙哑,像是在吞咽碎玻璃一样的声音穿透雨幕传来。
那是施泰纳。二班的班长,陆军下士。
施泰纳是个典型的普鲁士老兵,身形消瘦但像钢筋一样结实。
他的钢盔压得很低,帽檐下是一张如同雕塑般冷硬的脸,嘴里永远叼着半截快要熄灭的烟卷。
丁修慌乱地把步枪甩到肩上。
这是一个令他感到惊恐的瞬间——他的大脑还在迟钝地思考该把枪带挂在哪里,但他的手臂和肩膀已经自动完成了动作,流畅得让他自己都感到陌生。
这就是系统留下的“遗产”吗?
一个属于精锐士兵的躯壳,囚禁着一个惊慌失措的现代灵魂。
“一、二、三!推!”
十几个人围在欧宝卡车的后轮旁,在没过脚踝的泥浆里挣扎。
丁修感觉自己的肺叶在燃烧。
这具身体虽然强壮,但他灵魂深处那种属于现代人的娇气还在作祟。那种极度的疲惫感是无法屏蔽的。
肩膀顶在沾满泥浆、冰冷湿滑的车板上,每一次发力,脚底都在打滑。
冰冷的泥水顺着袖口灌进袖子里,又顺着领口流进背心,像无数条冰冷的小蛇在皮肤上游走。
“用力!没吃饭吗?大学生!”
汉斯就在他旁边,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咒骂,脸上的泥水和汗水混在一起
“别想偷懒!如果这辆车抛锚了,我们就得背着这些该死的弹药箱走到莫斯科!”
“我发誓,如果是那样,我会先把你扔进泥坑里填路!”
车轮空转着,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甩出大片大片的黑泥,溅了丁修一脸。
腥臭味钻进鼻孔,让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想擦,但手上全是泥。
“停!停下!”施泰纳挥了挥手,把烟头吐进泥水里,“没救了。传动轴断了。”
周围响起一片绝望的呻吟和咒骂声。
在这片泥沼里,失去车辆就意味着失去了腿。
“这就是命。”
另一名老兵,埃里希,面无表情地拍了拍手上的泥。
他是个沉默寡言的人,总是背着那挺沉重的MG34机枪,像是个背负十字架的苦行僧。
“卸货。”施泰纳冷冷地下令,“把弹药箱分了。每个人两个基数。还有机枪弹鼓。剩下的补给扔车上。”
“长官,那我们的私人背包……”一个看起来比丁修还年轻的新兵怯生生地问道,他的声音在发抖。
“扔了。”
施泰纳看都没看他一眼,正在检查自己的冲锋枪弹匣,“除非你想背着你的脏内裤和情书死在路上。带上吃的、子弹和水。其他的都是累赘。”
丁修站在雨里,看着手里分到的两个沉甸甸的铁皮弹药箱。
加上背上的步枪、腰带上的刺刀、工兵铲、水壶、杂物包,还有那一身吸饱了水的羊毛大衣,总负重瞬间超过了三十公斤。
这就是战争。
没有无底洞般的背包栏,没有负重上限提示。只有实打实的、能把脊椎压弯的重量。
队伍开始徒步前进。
这是一场漫长得令人绝望的行军。
道路已经被彻底堵死,各种车辆的残骸和因为燃油耗尽被抛弃的坦克堵住了去路,步兵只能走在路基旁的荒野里。
这里的泥更深,每一脚下去都要费尽全力才能拔出来。
丁修低着头,机械地数着自己的步子。
一步。两步。三步。
雨水顺着钢盔的边缘滴落,模糊了视线。他的呼吸变得沉重而急促,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在吸入冰渣。
就在这时,道路的另一侧传来了一阵低沉的、如同蜂群般的嗡嗡声。
那不是机械的声音,那是人的声音。
成千上万人的脚步声和喘息声,汇聚成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低频噪音。
丁修抬起头,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这一幕,让他此生难忘。
在公路的另一侧,一支望不到尽头的队伍正像灰色的河流一样缓缓蠕动。
那是苏联战俘。
他们没有武器,大多数人连帽子都没有,头发被雨水打湿贴在头皮上。
有的互相搀扶,有的拄着木棍,有的干脆是在泥地里爬行。他们的军装五花八门,有土黄色的卡其布,有深灰色的棉大衣,甚至还有平民的夹克。
他们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没有愤怒,没有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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