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靠岸,两人钻进山林,直到听不见喊杀声,才停下。
左钧靠在一棵树上,脸色苍白。箭伤不深,但箭上有毒,伤口已经发黑。
“先生,您中毒了!”念卿撕开他的衣襟,看见发黑的伤口,眼泪涌上来,“我……我去找草药!”
“别去,”左钧拉住她,“这毒……不是寻常毒。是巫毒。”
“巫毒?”
“叛军里……有巫师。”左钧喘了口气,“念卿,你听我说。这毒解不了,我只能用内力逼出来,但需要时间。你……带着书,继续往南走,去楚国,去找屈原。他会保护你。”
“不!我不走!”念卿的眼泪决堤,“我要陪着您!您要是死了,我就跟您一起死!”
“傻丫头……”左钧想抬手擦她的眼泪,但手抬到一半,无力地垂下,“你不能死……你要活着……把这些书传下去……这是……我们十年的心血……”
“我不要!我只要您活着!”念卿哭着撕下衣摆,想给他包扎,但伤口发黑,血流不止。
左钧的意识开始模糊。
九百年来,他受过无数次伤,中过无数次毒,但都挺过来了。因为守藏人的体质异于常人,不老不死,百毒不侵。
但这次不一样。
这毒,是专门针对“守藏人”的巫毒。能炼制这种毒的,只有知道守藏人秘密的人。
是谁?
是谁要杀他?
是叛军?还是……更深的势力?
“念卿……”他喃喃,抓住她的手,“如果……如果我死了……你别难过……去找个安静的地方……好好活着……等我……等我回来……”
“不!您不会死的!您说过要教我开私学的!您答应过的!”念卿哭得撕心裂肺,“您不能食言!”
左钧看着她,看着她满是泪水的脸,看着她清澈眼睛里深藏的恐惧和绝望。
像六百年前的凤兮。
像九百年前的青禾。
像一千二百年前的阿嫘。
每一次,都是这样。
他爱的人,为他哭,为他痛,然后……为他死。
宿命。
“念卿……”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对她笑了笑,“别哭……笑起来……你笑起来……最好看……”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先生!先生——!”
念卿的哭喊声,在山林中回荡。
但左钧听不见了。
他陷入了黑暗。
深深的,没有尽头的黑暗。
第三十四节 屈子行吟
左钧昏迷了三天。
这三天,念卿背着他,拖着沉重的书箱,在深山老林里艰难跋涉。她采草药,熬药汁,用嘴吸出他伤口的毒血,用体温温暖他冰凉的身体。
她哭,她求,她对着天地鬼神发誓:只要他能活过来,她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也许是她的诚心感动了上天,也许是守藏人的体质确实强悍,第三天夜里,左钧醒了。
他睁开眼,看见的是破庙的屋顶,和念卿疲惫的睡颜。
她趴在他床边,睡着了,脸上还有泪痕,手里还攥着湿布。火堆将尽,发出噼啪的轻响。
左钧想动,但浑身像散了架,每一寸骨头都在疼。他艰难地抬手,摸了摸念卿的头发。
很软,很暖。
她还活着。
他也没死。
真好。
念卿被惊醒,看见他睁着眼,愣了一瞬,然后扑上来,紧紧抱住他。
“先生……您醒了……您终于醒了……”
她的眼泪又涌出来,但这次是喜极而泣。
“我睡了多久?”左钧声音沙哑。
“三天。”念卿抹了把眼泪,起身去端药,“您中了很厉害的毒,我用草药暂时压住了,但还没清干净。得找个好大夫……”
“不用。”左钧摇头,“这毒,普通大夫解不了。得去……巫山。”
“巫山?楚国巫山?”
“嗯。那里有巫咸的后人,能解巫毒。”左钧撑着坐起来,看着她消瘦的脸,心疼道,“这三天,辛苦你了。”
“不辛苦。”念卿摇头,把药碗递到他唇边,“只要您活着,我做什么都不辛苦。”
左钧喝下药,很苦,但心里是甜的。
“念卿,等毒解了,我们真的找个地方,安定下来。”他说,“不去开私学了,就我们两个人,找个有山有水的地方,盖间茅屋,种点菜,养几只鸡。你抄书,我种地。夏天看星星,冬天烤火。好不好?”
念卿看着他,眼泪又掉下来。
“好,说定了。”
“说定了。”
两人在破庙里又休养了七天,等左钧能下地走路了,才继续南下。
这一次,他们不再游历,直奔楚国巫山。
巫山在长江3峡,山高水险,人烟稀少。传说上古时期,巫咸在此炼丹,后裔世代居住,精通巫医之术。
左钧和念卿在山中找了半个月,才找到巫咸后人的村落。
那是个与世隔绝的小寨,建在半山腰的悬崖上,只有一条藤索桥与外界相连。寨子里的人穿着奇特的服饰,说着古老的语言,看他们的眼神充满警惕。
“外来人,为何来此?”寨主是个白须老人,眼神锐利。
“求医。”左钧躬身行礼,露出肩上的伤口,“中了巫毒,求长老解救。”
寨主检查了伤口,脸色凝重。
“这是‘噬魂蛊’,专门对付有灵根之人。你……不是普通人吧?”
左钧沉默片刻,点头。
“我是守藏人。”
寨主瞳孔一缩,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长叹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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