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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鲸落日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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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第6/8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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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他们知道我们没地方可去。这座塔的顶端没有直升机停机坪,没有逃生舱,没有任何可以让我们离开这片海域的工具。往上爬,只能爬到塔顶的航空警示灯下面,然后停下来,然后被他们堵住。
    我们三个人,居然默契地靠在了一起。
    我甚至不知道是谁先动的。也许是我,也许是赵远航,也许是沈敬尧。但在某个我无法准确回忆的时刻,我们三个人——一个龙国海军的前潜艇艇长,一个龙国海军的前核反应堆工程师,一个被龙国和漂亮国双双除名的叛徒——背靠着背,站在落日计划钻探塔顶端的工作平台上,形成了三角状。
    我面朝东。赵远航面朝西。沈敬尧面朝南。我们的后背靠在了一起,肩膀挨着肩膀,脊椎顶着脊椎。三个人的体温透过三件被海风吹冷的军装,汇成了一个微小的、温暖的、在这个冰冷的、混乱的、被子弹和鲜血填满的夜晚里几乎微不足道的点。
    我自己都惊了。
    一百三十六年前,在清源山寺庙的大殿里,我抱着一个死去的老人,跪在地上,面前是一个举着枪的叛徒。一百三十六年后的今天,那个叛徒的后背贴着我的后背,他的体温透过军装传到我的脊椎上,和我自己的体温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他的,哪个是我的。
    沈敬尧不可置信地看着下面。
    他站在平台的南侧,面朝着港口的方向。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撑在平台的围栏上,手指攥着冰凉的金属栏杆,指关节泛白。他的脸上没有那种从容的、笃定的、棋手落子时的笑容了。他的脸上只有一种东西——不可置信。那种不可置信不是对局势的不可置信,而是对某种更深的、更根本的、他从来没有想过的东西的不可置信。
    他无法想象,自己忠实的漂亮国,居然是这样的。
    他在漂亮国待了多少年?从二十一世纪叛逃过去,到2130年的今天,至少一百多年。一百多年里,他替漂亮国做了多少事?他带去了龙国海军核潜艇的核心机密,他帮漂亮国建立了一套又一套针对龙国的数字监控系统,他在联合国推动通过了《全球数字主权让渡协议》,他让漂亮国在他的帮助下牢牢地攥住了全世界一百九十三个国家的数字命脉。他是漂亮国最锋利的刀,最忠诚的狗,最好用的棋子。
    现在,这把刀,这条狗,这颗棋子,站在漂亮国最骄傲的工程——落日计划——的塔顶上,被漂亮国的士兵用枪口指着,被漂亮国的军官在广播里宣布为“unauthorized individual”,被漂亮国海军舰艇上的探照灯锁定着,被漂亮国这个他为之奉献了一百多年的国家,像丢掉一个用完了的垃圾一样,毫不留情地抛弃了。
    他的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又张开。他的喉结动了一下,像是在咽下什么东西。那个东西可能是一句话,可能是一声叹息,可能是一滴还没有来得及变成眼泪的、滚烫的水。
    昔日和他并肩作战的军官,如今正站在塔下,对着他咆哮。那个被他用枪柄砸晕的准将已经醒了,他站在第六层工作平台上,仰着头,手里拿着扩音器,用沙哑的、被海风吹散的声音一遍一遍地重复着同样的话:
    “You are surrounded. There is no escape. Surrender now and you will be treated according to the Geneva Convention. I repeat, surrender now——”
    日内瓦公约。沈敬尧听到这个词的时候,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动作太快了,快得我分不清那是想笑还是想抽搐。
    漂亮国最开始还是枪杀记者。
    那些在平台上乱跑的、没有正确ID的、被怀疑是“奸细”的人,被一个一个地射杀。一声枪响,一个人倒下。再一声枪响,又一个人倒下。有节奏的,有选择的,像是在执行某种经过了精确计算的、冷酷但“干净”的清除程序。
    然后是用机枪扫射。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也不知道是谁下的命令,那些站在平台各个角落的漂亮国士兵突然同时举起了手中的自动步枪,对着人群密集的地方,扣下了扳机。不再是点射,不再是瞄准,而是——扫射。连续的、不间断的、像暴雨打在铁皮屋顶上的扫射。人群像被割倒的麦子一样,一片一片地倒下。有人在尖叫,有人在哭泣,有人拖着被打断的腿在地上爬,留下一道一道暗红色的、在应急灯下泛着诡异光泽的痕迹。
    最后直接改成了榴弹。
    榴弹发射器那沉闷的、像心脏被重击了一下的声音,从平台的各个方向传来。每一发榴弹落地,都会炸开一团橘红色的火光,火光中有碎片在飞,有人体在飞,有被炸碎的摄像机三脚架在飞。刹那间,血肉横飞。一个记者的身体被榴弹的冲击波抛上了十几米的高空,在应急灯的光柱中翻滚了几圈,然后重重地摔在金属地板上,发出一声湿漉漉的、沉闷的声响。他的相机还挂在他的脖子上,镜头碎了,机身变形了,快门线像一根被扯断的血管,垂在他的胸口。
    一个记者被炸成了几片。不是比喻,是真的——几片。他的上半身和下半身之间隔着至少五米的距离,他的左臂在更远的地方,手里还攥着那个已经没有了电池的录音笔。他的脸还是完整的,眼睛睁着,嘴巴张着,像是在说一句没有来得及说出口的话。
    我手里的那把塑料手枪,此刻还死死地捏着。握把上的防滑纹路嵌进了我的掌心,硌得生疼。扳机护圈内侧被我的手指磨得发烫。我把它举在胸前,枪口朝下,指向塔的下面。
    赵远航的枪口也朝下。他的左臂垂在身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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