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被捞上来的鱼。
太乱了。简直太乱了。
漂亮国为了防止任何船只离港,为了防止任何“奸细”带着落日计划的机密逃出去,他们封锁了整片海域。所有的船,不管是记者的、技术人员的、还是后勤保障的,全部不得离港。那些试图强行离开的船,在三声警告之后,被毫不留情地击沉了。那些没有试图离开的船,也被勒令原地停泊,船上所有的人都要接受身份核查。
漂亮国不知道混进来的奸细有几个,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同伙,不知道他们是不是已经把数据传了出去。他们只知道一件事——在查清楚之前,这片海域里的每一艘船、每一个人,都是嫌疑人。
我们站在塔上,眼睁睁地看着龙国的海上飞艇被击沉了。
那艘银白色的、流线型的、比我们年轻一百多年的飞艇,在密集阵的炮弹下像一张被揉皱的纸。它的船体被撕开了好几个大洞,海水从那些洞里涌进去,灌进舱室,灌进引擎,灌进每一条通道。它倾斜了,先是向左,然后向右,然后像一头垂死的鲸鱼,缓缓地、缓缓地,把头扎进了海水里。
船长和船员们被漂亮国士兵从水里捞上来,湿淋淋的,有的在咳嗽,有的在发抖,有的在流血。他们的手腕被塑料扎带绑住,一个接一个地被串成一条长队,被押着从港口走向平台的某个方向。没有人反抗,没有人喊叫,没有人做任何多余的动作。他们都是记者船上的工作人员,没有带枪,没有任何武器,甚至没有任何可以被解释为“武器”的东西。他们是来工作的,是来报道一场新闻发布会的。现在,他们的船沉在海底,他们的手腕上绑着塑料扎带,他们的身后跟着端着自动步枪的漂亮国士兵。
枪响了。
不是在海面上,是在平台上。
我听到了那声音——短促的、干燥的、像一根树枝被折断的声音。步枪的声音。然后又是一声。然后是一阵连续的、分不清点射还是连发的、像炒豆子一样的枪声。
漂亮国在无差别地屠杀。
不是针对某个人,不是针对某个国家,而是——宁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那些记者,那些从世界各地赶来的、扛着摄像机举着录音笔的、只是想拍几张照片写几篇报道的记者们,正在被漂亮国士兵像打靶一样地射杀。
我站在塔上,看着下面的平台上那些四散奔逃的人影。有人在跑,有人在爬,有人趴在地上一动不动,有人举起双手,有人跪在地上磕头。枪声从平台的各个方向传来,没有规律,没有节奏,只有连续的、不间断的、像暴雨打在铁皮屋顶上的声音。
那些记者船都没有带枪。没有一艘带了枪。他们是记者,不是士兵。他们的武器是摄像机,是录音笔,是记者证。但漂亮国士兵不会去分辨这些。他们接到的命令是“封锁”,是“lethal force is authorized”,是在这个被红色警报和白色探照灯填满的夜晚里,对每一个没有正确ID的人开枪。
我们已经爬到了塔的顶端。
不是真正的顶端——钻探塔还在往上延伸,一直延伸到几百米的高空,塔顶的红色航空警示灯在我们头顶很远的地方有节奏地闪烁着。但我们脚下的这个工作平台,已经是塔身上最后一个有完整围栏和逃生通道的平台了。再往上,只有光秃秃的塔身和每隔几米一根的、没有围栏的爬梯。
下面不断有子弹射上来。
不是瞄准了打的——在这个高度,在这个风里,在应急灯那昏黄而混乱的光线下,没有人能瞄准一个一百多米高处的目标。但子弹还是飞上来了,有的打在塔身的钢结构上,溅出橙色的火花;有的打在平台的金属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像冰雹砸在铁皮上的声响;有的从我们耳边飞过去,带着那种尖锐的、撕裂空气的哨音,消失在头顶的黑暗中。
我们的衣服能防弹。陈远准备的这套高仿漂亮国军装,面料的纤维结构里织入的那层金属屏蔽网,不仅能防射频扫描,还能在一定程度上抵御低速弹头的穿透。但“一定程度”不是“百分之百”。一颗9毫米手枪弹打在胸口,你可能会疼得弯下腰,但不会死。一颗5.56毫米步枪弹打在同一个位置,你可能会断两根肋骨,但防弹层还能扛住。但三颗呢?五颗呢?十颗呢?
我的身上已经挨了好几下。左肋那一下最重,像被一个职业拳击手用全力打了一拳,呼吸的时候能感觉到肋骨在疼。右肩那一下轻一些,但位置不好,正好在肩关节的缝隙里,整条右臂都有些发麻。大腿外侧那一下最轻,只是被擦了一下,防弹层没有被击穿,但那一块皮肤已经开始发紫了。
赵远航的情况更糟糕。
他落在后面,在爬梯上比我们多暴露了至少三十秒。他的防弹衣上至少有六七个弹着点,分布在胸口、腹部和左臂上。最严重的一发打在了防弹插板的边缘——那里的防护是最薄弱的。插板碎了,碎片嵌进了他的防弹衣内衬里,虽然没有穿透到皮肤,但那块区域的防弹能力已经归零了。他的左臂垂在身侧,不怎么动,可能是被冲击力震伤了,也可能是防弹衣的碎片卡在了关节里。
他的脸色很白,但不是恐惧的那种白,而是疼痛的那种白。嘴唇紧抿着,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在应急灯的光线下亮晶晶的。但他的眼睛还是亮的,他的呼吸还是稳的,他的手——没有受伤的那只手——还是死死地攥着那把塑料手枪。
没有退路了。
下面的士兵还在往上爬。他们已经过了第六个工作平台,正在向第七个平台推进。他们的速度不快,但很稳,像一台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一步一步地、不可阻挡地往上移动。他们不再喊话了,不再警告了,只是在爬,在追,在缩短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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