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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鲸落日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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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第4/8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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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从右舷穿出,在船体上撕开了一排拳头大小的洞。船体猛地一震,速度骤降,然后开始倾斜。甲板上有人在跳海,有人被冲击波抛进了水里,有人趴在船边伸出手,试图抓住什么。
    第二艘船试图掉头。它还没有完成转向,炮弹就追上了它。这一次命中的是船艏,驾驶台在一瞬间被削掉了,碎片飞上了几十米的高空,在阳光下闪着诡异的光。
    第三艘船停下来了。它漂在水面上,一动不动,像一只被吓傻了的兔子。船上的记者们高举双手,有人举着白色的衬衫,有人举着记者证,有人举着不知道从哪里找到的白旗。
    漂亮国海军的冲锋舟从军舰旁边驶出,高速冲向那几艘被击伤和停下的船。士兵们端着枪跳上甲板,把那些浑身湿透的、瑟瑟发抖的、有的还带着伤的记者们一个一个地按在甲板上,用塑料扎带绑住手腕,串成一串。
    太乱了。简直太乱了。
    漂亮国的士兵在追杀三个穿着自己军装的人。三个冒牌军官在前面跑,后面跟着至少两个排的正牌士兵,中间还隔着一群没命奔逃的记者。这一幕如果被哪个记者的摄像机拍下来传到网上,全世界的新闻圈都会炸开锅——漂亮国陆军工程兵团的中央控制区里,一群士兵在追杀自己的三个军官。
    但我顾不得想那么多了。
    “这边!”沈敬尧的声音从前面传来。他拐进了左手边的第三个出口,我跟了上去,赵远航紧跟在后面。
    那条通道比之前的窄,灯光也更暗。通道的尽头是一扇防火门,沈敬尧一脚踹开了它。门后面是——海。
    不,是平台的边缘。我们站在平台最外沿的一圈走道上,脚下是镂空的金属网格,透过网格可以看到几十米下面的海水在平台基座上拍打出白色的泡沫。头顶是钻探塔的塔身,银灰色的钢结构直插云霄,塔身上布满了爬梯、管道和工作平台。
    身后传来密集的脚步声和英语的喊叫声。他们已经追到了通道里。
    沈敬尧没有犹豫。他抓住了爬梯的第一级横杆,开始往上爬。他的动作很快,很利落,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猫。他爬了四五级,低头看了我一眼。
    “往上跑!”
    我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在他低头看我的那一瞬间,我们的目光相遇了。那张脸,四十五岁的、和一百三十六年前一模一样的脸,在应急灯的昏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他的眼睛里没有笑容了,没有那个棋手落子时的得意和从容了。他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不是恐惧,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更复杂的、更原始的、像是一头被逼到悬崖边上的野兽在回头看追兵时才会有的东西。
    我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充满了不可置信——不是对局势的不可置信,而是对这个人的不可置信。一百三十六年前,他站在清源山寺庙的莲台旁边,手里举着枪,对着我的眉心。一百三十六年后的今天,他站在落日计划平台的爬梯上,低头看着我,对我说“往上跑”。
    但更多的,是仇恨。那种仇恨不是热的,热的仇恨会烧起来,会冒烟,会发出噼噼啪啪的声响。我眼睛里的仇恨是冷的,冷得像深海两千五百米以下的水,冷得像一百三十六年前那枚核弹在堰城上空爆炸时产生的、把整座千年古都夷为平地的冲击波。
    我没有别的选择。我抓住了爬梯,跟在他后面往上爬。赵远航在最后面。
    我们三个人,像三只被猎犬追到树上的松鼠,沿着落日计划钻探塔的外壁,一级一级地往上爬。风从海面上吹过来,很大,很冷,带着咸腥的水雾,把我们的军装吹得猎猎作响。下面,源源不断的漂亮国士兵正在往上爬——他们穿着全套的防弹衣,戴着战术头盔,自动步枪挂在胸前,爬梯的速度比我们慢,但他们在往上爬,一直在往上爬,像一条从地面涌上来的、黑色的、闪着金属光泽的河流。
    我们爬到了第一个工作平台。那是一个环形的、大约三米宽的金属平台,围着塔身转了一圈。平台的栏杆上挂着各种安全标识和操作手册,地面上有防滑涂层,已经被磨得差不多了,露出下面暗灰色的金属。
    沈敬尧没有停。他穿过平台,继续往上爬。
    第二个平台。第三个。第四个。
    高度在一米一米地增加。下面的喊声越来越远,但从来没有消失。每隔几层平台,我低头看一眼——那些士兵还在爬,黑色的头盔在应急灯的照射下反射着微弱的光,像一串被钉在塔身上的、缓缓向上移动的甲虫。
    第六个平台。第七个。第八个。
    我的手臂开始发酸。四十一岁的身体比九十一岁好一万倍,但爬塔这种事情,不是四十岁或者二十岁就能轻松应对的。你的手臂在拉,你的腿在蹬,你的核心在收紧,你的呼吸在加速,你的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一样地跳。海风从四面八方灌进来,把你的身体吹得东摇西晃,你只能用一只手抓住横杆,另一只手去够下一级。
    赵远航在我下面。他的呼吸很重,每一次呼气都带着一种压抑的、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声音。他的速度没有慢下来,但他的动作开始变形——不是不标准,而是每做一个动作,都要比上一级多花一点时间。
    远处,海面上,传来一阵密集的炮声。
    不是密集阵,是舰炮。大口径的、能把一艘船从中间折断的舰炮。我透过塔身的缝隙往海面上看了一眼——那些试图逃离港口的记者船,有几艘已经被击沉了,只剩下船艏或者桅杆还露在水面上,像几根被折断的、戳在海水里的手指。更多的船在掉头,在停船,在举起白旗。漂亮国海军的冲锋舟在水面上飞驰,把那些落水的、投降的、吓得说不出话的记者们一个一个地从水里捞上来,用塑料扎带绑住手腕,串成一串一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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