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扬州有什么?”
“有包子。有船。有一条河。”
“什么河?”
“大运河。隋炀帝挖的。从北京到杭州,一千多里。河边种满了柳树,隋炀帝给它们赐了姓,叫‘杨柳’。”
“柳树也有姓?”
“有。隋炀帝赐的。他姓杨,所以柳树也姓杨。”
“那隋炀帝呢?”
“死了。死了很久了。柳树还在。还在河边站着。一千多年了,还在。”
阿瑶点了点头。“那我们去看看。看看那些姓杨的柳树。”
“好。”
她走到窗前,最后看了一眼月亮。月亮已经偏西了,挂在城墙上,像一盏灯。城墙下面,长江在流。无声无息地流,往东流,往海的方向流。
“沈木。”
“嗯。”
“你说海是什么样的?”
“很大。很蓝。看不到边。”
“比长江还大?”
“比长江大一万倍。”
“那比三万年还大?”
我想了想。“不一样。三万年是时间,海是地方。时间看不见,海看得见。你站在海边,就能看见。”
“那你站在海边的时候,看见了什么?”
“看见了——”
我停下来。
“看见了什么?”
“看见了一个人。”
“谁?”
“你。”
阿瑶没有说话。她站在窗前,背对着我。月光照在她背上,她的影子落在地上,长长的,细细的。
“沈木。”
“嗯。”
“你骗人。”
“没有。”
“你站在海边的时候,我还在天上。你怎么能看见我?”
“不用看。知道你在,就看见了。”
她没有说话。但她的肩膀动了一下。是在笑,还是在哭,我不知道。
我没有问。
有些事,不用问。
窗外的月亮慢慢落下去,城墙上只剩一抹白光。长江还在流,无声无息。柳树在岸边站着,等着天亮。
明天,我们过江。去扬州。去看那些姓杨的柳树,去看那条一千多里的河,去看河边的落日。
路还长。
但不急。
金陵的雨停了。月亮下去了。天快亮了。
泥鳅还在睡。阿瑶靠在椅子上,也睡着了。她的头歪着,嘴巴微微张着,呼吸很轻。
我坐在窗前,看着天边的光。
天是蓝的,云是白的。
跟一千七百年前陶渊明看见的天一样,跟一千三百年前李白看见的天一样,跟一千年前苏东坡看见的天一样。
天没变。看天的人没变。
这就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