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清风的脸色变了,“刚来就走?不行不行,至少要住几天。祖师爷等了你一千二百年,你来了就走,它老人家在天上会骂我的。”
“它不会骂人,”我说,“它只会咬人。当狐狸的时候,咬过我好几回。”
清风:“……”
阿瑶在旁边笑出了声。
清风领着我们进了道观。观里供的不是三清,不是佛祖,是一只狐狸。
一只石雕的狐狸。
它蹲在供桌上,前爪并拢,尾巴卷在身后,头微微扬起,看着远方。雕工不算好,比例有些不对,耳朵太大了,嘴巴太尖了,但那双眼睛雕得很好。琥珀色的,用某种我不知道的石头嵌进去的,在烛光下微微发光。
“这是第三代观主雕的,”清风说,“他手艺不好,雕了好几次才雕成这个样子。他说祖师爷不嫌弃,因为它自己长得也不好看。”
我看了看那只石狐狸。
它确实不好看。但它看着远方的样子,很认真。
像在等什么人。
“白九,”我说,“我来了。”
石狐狸没有说话。
当然不会说话。它只是一块石头。
但我觉得,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亮了一下。
也许是烛光的缘故。
也许不是。
我上了三炷香。阿瑶也上了三炷。她上香的时候很认真,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嘴里念念有词。
“你跟她说什么?”我问。
“不告诉你,”她说,“这是我跟它之间的秘密。”
清风在旁边看着,眼眶红了。
“沈真人,”他说,“祖师爷的遗物,不止那块碎玉。”
“还有什么?”
“跟我来。”
他领着我们穿过正殿,走到后面的院子里。院子不大,中间有一棵银杏树,很老了,树干粗得两个人合抱不过来,树冠遮住了整个院子。树下有一座坟。
很小,很矮,没有墓碑。
只有一块石头,竖在坟前,上面刻着两个字:
白九
“祖师爷的衣冠冢,”清风说,“它的真身……被那些人烧了。我们只找到了一些骨灰,还有一些没烧完的毛发。”
他蹲下来,从坟前拿起一样东西。
一个木碗。
很旧了,漆都掉了,碗沿上有一个缺口。
“这是祖师爷吃饭用的碗,”清风说,“它化形成人之后,用的第一只碗。它说,这是沈真人给它买的。”
我接过木碗。
很轻,很薄,一用力就会碎。
我记得这只碗。
一千二百年前,白九化形成人,不会用筷子,不会用碗,把粥洒了一身。我去集市上买了这只碗,比普通的碗小一号,让它捧在手里刚好。它很高兴,抱着碗不肯放手,连睡觉都抱在怀里。
后来它学会了用碗,用筷子,用勺子。但这只碗它一直留着,用到死。
“它说,”清风的声音有些哽咽,“等沈真人来了,用这只碗喝一碗酒。它说沈真人喜欢喝酒,但总是喝最差的,因为好的喝不起。它说等它修成了正果,要给沈真人买最好的酒。”
“它没有修成正果。”
“它修成了,”清风说,“它修成了。它死的那天,天上有金光,有异香,有仙乐。它已经成仙了。但它没有走。它留下来了。”
“留下来?”
“它说,它走了,就没人等沈真人了。”
风吹过银杏树,树叶沙沙作响。
一片叶子落下来,落在木碗里。
金黄色的,像一炷燃烧的香。
我拿着木碗,站了很久。
“有酒吗?”我问。
清风愣了一下,然后拼命点头。
“有!有!我去拿!”
他跑着走了。
阿瑶站在我旁边,看着那座小坟。
“沈木,”她说。
“嗯。”
“你哭过吗?”
“没有。”
“骗人。”
“……哭过。”
“什么时候?”
“刚才。”
她没有再说话。她只是把手放在我的手上,轻轻地握着。
清风拿来了一坛酒。不是什么好酒,是普通的黄酒,但坛子上落满了灰,看起来存了很久。
“这是祖师爷留下的,”清风说,“它说,等沈真人来了,喝这个。它说这酒不好,但它是自己酿的。它酿了一千二百坛,每年一坛。每年它生日那天,它就酿一坛酒,放在坟前。说等沈真人来了,一起喝。”
一千二百坛。
我看了看坟前的空地。
没有坛子。只有一座小坟,一棵老树,一只木碗。
“那些酒呢?”我问。
清风低下头。
“被偷了,”他说,“前朝末年,战乱,一伙乱兵上了山,把道观抢了。那些酒……他们以为是好东西,全抢走了。”
我沉默了。
“但这一坛还在,”清风把酒坛举起来,“这一坛是祖师爷死的那年酿的。它藏在神像的底座下面,乱兵没有找到。”
我接过酒坛,拍开泥封。
酒香溢出来。很淡,很清,像山间的泉水。
我倒了一碗。
木碗的缺口处,酒液渗出来,顺着碗沿往下淌,滴在坟前的泥土上。
“白九,”我说,“我来了。酒我带上了。你不用给我买。”
我把碗举起来,喝了一口。
酒很淡,几乎没有味道。
但很暖。
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从胃里暖到心里。
一千二百年的酒,一千二百年的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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