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朽木叁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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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终南有旧坟(第4/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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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
    都在这一碗里了。
    我又倒了一碗,放在坟前。
    “这碗是你的,”我说,“你不是一直想跟我喝酒吗?来,喝。”
    风吹过银杏树。
    一片叶子落进碗里,酒液荡开一圈涟漪。
    像有人在喝。
    阿瑶靠在我肩膀上,没有说话。
    清风站在旁边,无声地流泪。
    夕阳从西边的山峰间照过来,把整个院子染成金黄色。
    银杏树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只狐狸的尾巴,在晚风中轻轻摆动。
    ---
    那天晚上,我们住在清虚观。
    清风收拾了后院的客房,铺了新被褥,点了灯。阿瑶累坏了,沾枕头就睡着了。她的睡相不好,蜷成一团,抱着被子,像一只冬眠的刺猬。
    我坐在院子里,看星星。
    秦岭的星星比平原上的亮,密密麻麻的,像一把碎银子撒在黑布上。
    清风端着一壶茶走过来,坐在我旁边。
    “沈真人,”他说,“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问。”
    “你活了三万年,”他说,“你怕死吗?”
    我想了想。
    “不怕,”我说,“但我怕一件事。”
    “什么?”
    “怕忘了。”
    “忘了什么?”
    “忘了那些人,”我说,“那些认识我的人,那些我等过的人,那些等过我的人。三万年了,我忘了很多人。有些人的名字想不起来了,有些人的脸模糊了,有些人的声音再也想不起来了。”
    “我怕有一天,我会忘了白九。忘了它的声音,忘了它的样子,忘了它刻在神像背后的那六个字。”
    “我怕有一天,我会忘了阿瑶。”
    “忘了她叫什么,忘了她长什么样,忘了她为什么等我三万年。”
    “那才是最可怕的,”我说,“比死可怕一万倍。”
    清风沉默了。
    “沈真人,”他过了一会儿说,“你不会忘的。”
    “为什么?”
    “因为有人在记着,”他说,“清虚观一千二百年来,每一代观主都会把祖师爷的故事传下去。它的名字,它的样子,它的声音,我们都记着。”
    “你记着它,它就活着。”
    “祖师爷是这么说的。它说,只要还有人记得,它就没有死。”
    我看着星星。
    “你说得对,”我说,“只要还有人记得,就没有死。”
    我低头看了看胸口的玉佩。
    它在微微发光,温热的,像一颗心跳。
    阿瑶在屋里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梦话。
    我听不清她说了什么。
    但我觉得,她说的应该是——
    “沈木,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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