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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算命的有点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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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乡(第3/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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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灰,是山里人防潮的法子。我跳进坑里,用罗盘测了一下方位。
    罗盘拿出来的时候,指针晃了两下,然后稳稳地指向了正南。
    子山午向。
    爷爷给自己选的,是子山午向的格局。子为水,午为火,水火既济,阴阳调和。这是风水上最平稳的格局,不求大富大贵,但求子孙平安。
    我看着罗盘,鼻子突然一酸。
    爷爷一辈子给别人看风水,点龙穴,选吉地,个个都挑最好的格局。轮到自己,却选了最平淡的一个。
    他是怕给我们添麻烦。
    新绳子拿上来之后,棺材重新被抬起,稳稳地放进了墓穴里。
    湘西下葬的规矩是“孝子第一铲土”。
    我铲起第一铲黄土,撒在棺材上。黄土落在红布上,发出沉闷的响声。然后是陈德福,然后是张婶子,然后是村里其他人。每个人铲一铲土,算是跟爷爷做最后的告别。
    土填到一半的时候,胡道士又开始念经。念到一半,他又停了。
    我抬头看他。
    胡道士的表情很奇怪。不是害怕,也不是惊讶,而是一种困惑。像是看到了什么他理解不了的东西。
    “你看。”他指着墓穴。
    我低头看去。
    墓穴里的土,在往下沉。
    不是那种松土自然沉降的样子,而是像有什么东西在下面吸——土一层一层地往下陷,像是有一个看不见的漩涡,把所有的泥土都卷了进去。
    我下意识地去看罗盘。
    指针在转。
    不是正常的左右摆动,也不是剧烈地旋转,而是缓慢地、匀速地转动,一圈,两圈,三圈……像是钟表的秒针,只是方向是逆着的。
    “元良,”陈德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明显的紧张,“这是……什么情况?”
    我没有回答。因为我也不知道。
    爷爷教了我十年风水,但从来没有教过我这种情况。墓穴里的土在往下陷,罗盘在逆时针旋转,棺材上出现笑脸——这三个现象加在一起,超出了我所学的一切。
    但有一点我很确定——这不是凶兆。
    如果是凶兆,罗盘会剧烈震动,指针会疯狂摆动,墓穴里会涌出黑水或者腥风。但这些都没有。土陷得很安静,罗盘转得很平稳,空气中只有松木和泥土的味道。
    “继续填。”我说。
    陈德福犹豫了一下,挥手让大家继续。
    土一铲一铲地填进去,墓穴慢慢被填平。当最后一铲土落下的时候,罗盘的指针停了。
    稳稳地指向正南。
    子山午向。
    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坟立好了。
    很简单的一座坟,没有墓碑,只有一个黄土堆。爷爷说不要墓碑,说“人死了就是一把土,立个牌子给谁看”。我拗不过他,只能依了。
    我在坟前摆了三碗供品——一碗米饭,一碗腊肉,一碗豆腐。又烧了一摞纸钱,点了一炷香。
    跪在坟前,我磕了九个响头。额头磕在泥地上,磕出了印子。
    “爷爷,您放心走。您交代的事,我都记着。该找的书,我找。该去的地方,我去。该报的仇,我报。”
    说完这句话,我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转身下山的时候,我看到了王寡妇。
    王寡妇站在山路的拐弯处,手里提着一个竹篮子,篮子上盖着一块蓝布。她五十多岁了,头发已经白了大半,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她的儿子王铁柱站在她身后,低着头,一声不吭。
    王铁柱就是当年在工地上摔断了腿、回来后又疯疯癫癫的那个。被爷爷救回来之后,他慢慢恢复了正常,但脑子到底不如从前灵光了,说话做事都慢半拍。他在家里种地,养了几只鸡鸭,日子过得清苦,但总算安稳。
    “元良。”王寡妇走过来,把竹篮子递给我,“给你爷爷的。”
    我接过篮子,掀开蓝布一看——是二十个鸡蛋,个个都有拳头大,白白净净的,一看就是挑的最好的。
    “婶子,这……”
    “别推。”王寡妇的语气很坚决,“你爷爷当年救了我儿子的命,我一个寡妇家,也没什么好东西报答。这几个鸡蛋,是我攒了一个月的。你收着。”
    我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我知道,对王寡妇来说,这二十个鸡蛋就是她能拿出来的最贵重的东西了。
    “谢谢婶子。”
    王寡妇点了点头,看了一眼爷爷的坟,眼圈红了。
    “守正叔是个好人。”她说,“天底下最好的好人。”
    她站了一会儿,然后拉着王铁柱走了。走到半山腰的时候,王铁柱突然回过头来,看了我一眼。他的眼神很奇怪,不像是在看我,更像是在看我身后的什么东西。
    然后他咧嘴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跟棺材上的笑脸,一模一样。
    我后背的汗毛刷地竖了起来。
    回到木屋,我开始收拾东西。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这个家里值钱的东西,一只手就数得过来。我挑了挑,能带走的只有几件换洗的衣服和爷爷留下的书。罗盘和地图贴身揣着,书塞进编织袋里。铁锅和菜刀留给后来的住户——陈德福说,会有一个远房亲戚搬进来住。
    收拾到一半,我在柜子底下翻出了爷爷的旧皮箱——一个棕色的、边角都磨破了的皮箱,锁扣都锈死了。我用刀子撬开,里面是一堆旧衣服和几本发黄的线装书。
    旧衣服没什么好看的,都是爷爷穿了几十年的老款式。但那几本书让我眼前一亮——
    《伤寒杂病论》手抄本,纸张都脆了,翻的时候要格外小心。
    《针灸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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