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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算命的有点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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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乡(第4/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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乙经》,也是手抄的,边角有爷爷的批注,密密麻麻的小字。
    《本草纲目》选本,只有草部部分,但每一味药旁边都有爷爷写的备注——“湘西产,品质优”“此药有毒,慎用”“铁柱当年用的就是这个方子”。
    我把这三本书也塞进了编织袋里。爷爷说过,易医不分家。懂风水的人,多少都要懂些医术。山里缺医少药,爷爷常年给人看病,靠的就是这几本书。
    除了这些,皮箱底下还有一个红布包。红布已经褪色了,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暗粉色。我打开一看——是一块玉佩。
    玉佩不大,比铜钱大一圈,圆形,中间有个孔。玉质算不上好,白里透着青,但摸上去温润光滑,像是被人把玩了很多年。玉佩正面刻着一个字——“陈”。反面刻着两个小字:“元良”。
    我把玉佩穿上一根红绳,挂在脖子上。罗盘在左胸,玉佩在正中,两个东西碰在一起,发出轻微的响声。
    叮。
    很清脆,像是两滴水的碰撞。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我背着编织袋,站在木屋门口。
    编织袋里塞得满满当当——衣服、书、干粮。肩上挎着一个军用水壶,里面灌满了井水。腰上别着那把豁了口的菜刀——不是用来砍人的,是用来砍柴开路的。
    我回头看了一眼木屋。
    夕阳把屋顶的瓦片染成了暗红色,老槐树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伸到院子门口。竹椅还在树下,蒲扇已经不在了。门上的铜锁在夕阳下闪着光。
    我没有锁院门。山里人不锁门,夜不闭户,路不拾遗。再说了,这个家里也没什么值得偷的了。
    我转过身,走上了那条挂在崖壁上的羊肠小道。
    走了几十步,我忍不住回过头。
    落雁坳在夕阳下显得很小。几十间木屋挤在山沟里,炊烟从烟囱里升起来,被晚风吹散,变成一层薄薄的雾。远处的山一层叠着一层,颜色从近处的深绿渐变成远处的淡蓝,最远的那一层几乎跟天空融在一起了。
    爷爷说,落雁坳是被藏起来的地方。
    现在我看着它,突然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
    四面环山,只有一条路进出。从高处看,这个村子就像是被大山捧在手心里的一颗石子。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人出不去。藏在这大山深处,几百年无人知晓。
    但我要出去了。
    爷爷说,你不能一辈子窝在落雁坳。你得出去。
    好,我出去。
    我把目光从落雁坳上收回来,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我又停了一下。因为我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爷爷说,我是天煞孤星。
    克父克母克亲克友。
    我妈走了,我爹在深圳,好几年没回来了。爷爷走了,村里的人……
    我摇了摇头,把念头甩掉。
    想那么多干什么。该来的总会来,该走的留不住。爷爷教了我十年风水,教的最多的不是怎么看山看水,而是怎么认命。
    风水的尽头,不是改命,是认命。
    认清了命,才知道往哪儿走。
    太阳落山了。天边最后一抹红色也消失了,山里的暮色来得很快,像是有人拉上了一块灰色的幕布。我加快了脚步,要在天黑之前走到山下的镇上。
    山路弯弯绕绕,看不到头。
    我没有再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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