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就跟一步。走到最后,魂就跟着走出了家门,上了黄泉路。
第六道程序:散花。
第三天晚上,是法事的高潮——散花。
胡道士在院子里摆了一张方桌,桌上放着一斗米,米上插着三炷香。他站在桌子上,手里拿着一叠黄纸剪成的“花”——有莲花、有菊花、有梅花,都是他用剪刀一张一张剪出来的。
“散花喽——”胡道士唱了起来。
他把“花”一把一把地撒向空中,黄纸花在夜风里飘散,落在地上、屋顶上、树梢上。
“一散金花,金花引路上天堂——”
“二散银花,银花照路过孟婆——”
“三散宝花,宝花铺路到西天——”
每唱一句,三个徒弟就敲一下锣。锣声在夜风里传得很远,对面的大山把回声送回来,一声接一声,像是山也在跟着唱。
我跪在灵前,看着那些黄纸花在风中飘。有的落在香炉上,烧成灰烬;有的落在棺材上,静静地躺着;有的飘出了院子,消失在山沟里。
胡道士撒了一百零八把花,每一把都不一样。他说一百零八是天罡之数,散完了,魂就上了路。
第七道程序:封棺。
散花之后,是封棺。
胡道士让我再看爷爷最后一眼。我站起来,走到棺材前面,低头看。
爷爷的脸色比三天前更灰了,但表情很安详。嘴角微微翘起,像是在笑。我伸手摸了摸他的脸,冰凉的,硬邦邦的,像是摸在一块石头上。
“看好了没有?”胡道士问。
我点了点头。
胡道士挥手,三个徒弟把棺材盖合上。合上的那一刻,我听到棺材里面发出一声轻微的响声——“嗒”,像是有什么东西弹了一下。
胡道士的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正常。他用桃木剑在棺材盖上画了一道符,然后用桐油石灰把棺材缝封死。一边封一边念:“封天封地封四方,妖魔鬼怪不得近。魂魄安然归地府,子孙后代永昌盛。”
封完之后,棺材上盖一块红布,红布上压一碗米。这叫“镇棺”,意思是魂魄已走,肉身安息。
封棺之后,按理说就该出殡了。但胡道士没有走,他站在棺材前面,盯着棺材看了好一会儿。
“不对。”他说。
“怎么了?”陈德福问。
胡道士没说话,只是盯着棺材的方向看。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什么都没有。
“这风……”胡道士喃喃地说,“不对。”
经他这么一说,我才注意到,确实有风。不是从门窗吹进来的那种风,而是从堂屋里面往外吹的。我跪在灵前,能清楚地感觉到气流从我身后涌过来,穿过灵堂,穿过白布帘子,一直吹到院子外面去。
三月的湘西,夜风应该是凉的。但这股风是热的,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不是腐臭,也不是香火味,而是一种土腥味。像是翻开了很深的泥土,露出了底下的东西。
胡道士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快步走到棺材前面,低头看了看棺材缝,然后猛地后退了一步。
“这……这不可能……”
“到底怎么了?”陈德福也慌了。
胡道士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守正叔……在笑。”
所有人都愣住了。
我站起来,走到棺材前面。
棺材已经封死了,我看不到爷爷的脸。但胡道士说的“在笑”,不是指脸,而是指棺材。
棺材的木质纹理,在蜡烛光下看,居然隐隐约约地呈现出一个笑脸的形状。两道木纹弯成眼睛,一道木纹翘成嘴巴,像是在笑。
更诡异的是,那个“笑脸”的方向,正对着我。
我下意识地摸了摸怀里的罗盘。隔着衣服,我能感觉到罗盘在微微发烫。
“胡道长,”我开口了,声音很平静,连我自己都觉得意外,“继续吧。爷爷没事。”
胡道士看了我一眼,嘴唇动了动,但最终什么都没说。他重新拿起桃木剑,继续念经。但他的手在抖,声音也在抖。
那股风一直吹到法事结束,然后就停了。像是有人关上了一扇门。
第四天一早,出殡。
湘西出殡的规矩是“晨不破晓”。天不亮就要出门,赶在太阳出来之前下葬。说是太阳出来阳气太重,阴魂受不了。
天还没亮,雾很大。八个壮劳力抬着棺材,从堂屋里抬出来。棺材上盖着红布,红布上压着那碗米。走在最前面的是“引魂幡”——一根竹竿上挂着白纸剪成的幡,由胡道士举着。
我走在棺材后面,怀里抱着爷爷的遗像。身后跟着村里的男女老少,没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和偶尔的抽泣声。
山路不好走。前一天下了雨,泥巴路滑得要命。抬棺材的人走几步就要歇一歇,喘口气。雾太大了,三步之外就看不见人,只能听到棺材的吱呀声和粗重的喘息声。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出事了。
抬棺材的绳子突然断了。
不是一根,是前后两根同时断的。棺材猛地往下一沉,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八个抬棺的人同时往前踉跄,有两个人摔倒了,膝盖磕在石头上,血都磕出来了。
“邪了门了!”其中一个抬棺的骂道,“这绳子是新搓的,怎么就能断?”
我蹲下来看了看绳子。断口很齐整,不像是磨断的,更像是被什么利器割断的。但我没有说出来。
“没事,”我说,“换绳子。”
陈德福让人下山去拿新绳子。趁着这个工夫,我走到那棵老松树底下——爷爷选定的墓穴位置。
墓穴是头一天就挖好的,三尺宽,六尺长,五尺深。坑底铺了一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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