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想说什么,却又不敢开口。
“胡先生。”王猛忽然开口。
胡衍吓了一跳,差点从马上摔下去。
“军、军爷……”
“到了长安,你会被问话。”王猛说,“关于河西的事,关于韦家的事,关于你看到、听到的一切。你最好想清楚该怎么说。”
胡衍的脸色更白了。
“我、我只是个账房……”他结结巴巴地说,“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知道的够多了。”王猛冷冷地说,“不然那些人不会追杀你到函谷关外。”
胡衍哑口无言。
“到了长安,说实话。”王猛说,“这是你唯一活命的机会。”
胡衍低下头,浑身发抖。
午后,马队在一处驿站稍作休整。
骑兵们给马匹喂水喂料,自己也匆匆吃了些干粮。王猛让人给阿羯喂了些米汤,又检查了他的伤口。
“伤口没有恶化,但失血太多。”王猛对阿羯说,“你撑不了多久了。必须尽快到长安找大夫。”
阿羯点了点头。
他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逐渐模糊。眼前的模糊光影开始旋转,耳边除了马蹄声,还多了嗡嗡的耳鸣。身体内部的冰冷感越来越强烈,像要把他整个人冻僵。
“还有多远?”他问,声音已经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五十里。”王猛说,“再撑两个时辰。”
两个时辰。
阿羯闭上眼睛。
他想起很多年前,他第一次见到金章的时候。那时他还是个草原上的孤儿,被汉军俘虏,差点被当成奴隶卖掉。是金章——那时还是张骞——看见了他,把他留在了身边。
“你叫什么名字?”张骞问。
“阿羯。”他怯生生地说。
“阿羯。”张骞重复了一遍,笑了,“好名字。以后跟着我吧。”
从那以后,他有了名字,有了归属,有了要效忠的人。
现在,他要为那个人,做完最后一件事。
马队再次出发。
夕阳西下时,长安城的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
那是一座巨大的城池,城墙高耸入云,城楼巍峨,旌旗在晚风中猎猎作响。即使隔着这么远,即使眼睛几乎看不见,阿羯也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威严与压迫感。
这就是长安。
这就是大汉的心脏。
马队没有从正门入城,而是绕到了城南的一处偏门。守门的士兵显然认识王猛,验看了令牌后便放行了。
进入城门,喧嚣声扑面而来。
街道两旁是密密麻麻的店铺,酒旗招展,灯笼初上。小贩的叫卖声、车马的轱辘声、行人的谈笑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嘈杂而充满生机的氛围。空气中飘荡着各种味道——烤饼的焦香、煮肉的浓香、还有不知从哪家药铺飘来的苦涩药味。
阿羯被这些声音和气味包围,却感到一种莫名的疏离。
这里太繁华,太安宁了。
繁华得让他想起河西那些被洗劫的村庄,安宁得让他想起甘父和那些兄弟倒在血泊中的样子。
马队在街巷中穿行,越走越偏僻。
最终,他们停在一处不起眼的宅院前。
宅院的门是普通的木门,门楣上没有任何标识。但阿羯能感觉到——虽然看不见——这附近很安静,安静得不同寻常。没有邻居的喧闹,没有路过的行人,甚至连狗叫声都没有。
“到了。”王猛翻身下马。
他亲自扶阿羯下马。阿羯的双脚刚落地,就软了下去。王猛一把架住他。
“撑住。”王猛低声说,“最后一步了。”
宅院的门开了。
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老仆探出头来,看见王猛,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只是让开了门。
王猛扶着阿羯走进院子,胡衍也被带了进来。
院子不大,但很整洁。青石板铺地,墙角种着几丛竹子。正屋的门关着,但窗户里透出昏黄的灯光。
老仆关上门,上了闩。
“人在里面。”老仆对王猛说,声音沙哑。
王猛点头,扶着阿羯走向正屋。
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淡淡的药香扑面而来。
屋里点着油灯,光线柔和。一个女子背对着门,正在整理桌上的药箱。她穿着素色的衣裙,头发简单挽起,背影纤细却挺拔。
听到开门声,她转过身来。
阿羯看不清她的脸,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但他认得那个身影——在侯府里见过几次,总是安静地站在金章身边,眼神清澈而坚定。
卓文君。
文君看到阿羯的瞬间,脸色变了。
她快步走过来,扶住阿羯的另一边手臂。她的手很凉,但很稳。
“伤成这样……”她的声音有些颤抖,“先坐下。”
她和王猛一起把阿羯扶到榻上。阿羯躺下时,浑身都在发抖。冰冷感已经蔓延到胸口,每一次呼吸都像有冰碴在肺里刮擦。
文君迅速检查了阿羯的伤口。当她看到脖颈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时,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是……”她看向王猛。
“刀伤,差点砍断颈动脉。”王猛说,“还有肋下一刀,肩上一刀。眼睛被毒粉所伤,暂时失明。另外,他中了某种阴寒的符咒,体内有虫毒。”
文君的脸色越来越白。
她打开药箱,取出银针、药瓶、纱布。动作熟练而迅速,显然不是第一次处理这样的伤势。
“王校尉,劳烦你去烧些热水。”她说,“要滚开的。”
王猛点头,转身出去了。
文君开始给阿羯处理伤口。她先用银针封住几处穴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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