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秣马残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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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8章 陪我饮尽此碗(第3/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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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姚彦章长身而起,踱至墙角。
    他掀开那只木箧,自最底端摸出了那柄短匕。
    刀鞘已然略显陈旧,硬木的鞘身于掌心中泛着温润的幽光。
    他将短匕拔刃出鞘。
    刀身未生半点锈迹。
    每载,姚彦章每隔些许时日便取浸油的麻布拭擦一遭。
    而今锋刃依旧吹毛断发。
    他以指腹于刀锋上轻轻一试。
    极锋。
    他复又将其收归入鞘。
    旋即复又拔出。
    拔出,归鞘。
    再拔出,再归鞘。
    第三遭拔刃出鞘之际,他的手腕竟生出几分抖动,刀尖于鞘口处磕碰出一声轻响。
    他于正堂之上来回踱了数步。
    行至棂窗侧畔之际,他忆起了一桩旧事。
    那乃是六载前。
    马殷的一名同宗子侄,唤作马仁裕,于衡州地界上倚仗权势欺男霸女,强占了一户编户齐民的闺女。
    这等腌臜事闹至衡州刺史州廨,姚彦章彻查了三日,将马仁裕拘拿归案,依律杖责四十军棍。
    马仁裕被责打得皮开肉绽,遁回潭州寻马殷哭诉哀嚎。
    马殷怒发冲冠,欲要斫下姚彦章的项上人头。
    那宿夜半,何敬洙引着十余名死忠心腹撞入姚彦章府邸,苦谏他连夜遁走,南奔岭南清海节度使。
    何敬洙言道:“大兄若是不走,明日这颗大好头颅便要悬于潭州城门之上了。”
    姚彦章未曾遁逃。
    他将何敬洙等众驱遣回营,自家于正堂之上枯坐了一宿。
    次日天明,他顶盔掼甲穿戴齐整,自缚双臂亲赴潭州负荆请罪。
    马殷召见于他,痛骂了一通,到底未曾痛下杀手。
    昔日何敬洙与他同饮,酒酣耳热之际恸哭了一场。
    何敬洙道:“大兄,那一宿我以为你必死无疑了。”
    “我皆盘算妥当了,你若是真遭了不测,我便引着弟兄们去潭州将马帅的家祠一把火焚了,而后自刎。”
    姚彦章彼时失笑。
    “你这痴汉。”
    他道。
    “为我一人,将全营部曲皆葬送进去?值当么。”
    何敬洙亦笑。
    “大兄的性命便是我的性命,值当。”
    姚彦章伫立于棂窗侧畔,将短匕死死攥入掌心。
    他攥至指骨泛白。
    天光已然黑透。
    他终是步回正堂,将短匕插回腰际。
    旋即传唤外间的亲卫去置办酒馔。
    “置办得简省些。”
    他道。
    “一壶浊酒,几碟佐酒之物,足矣。”
    亲卫唱喏退下。
    他复又枯坐片刻,唤陈虎入内。
    “明日午时,我请何敬洙至此间小酌。”
    陈虎霍然一怔。
    “大兄欲单独会他?”
    “嗯。”
    “我从旁护卫。”
    “不必。”
    姚彦章微微摇首。
    “你引几名心腹,于前堂候着,听闻后堂呼喝,你们再入内。”
    陈虎觑了他一眼。
    似是欲探问些什么。
    然终究缄口不言。
    “喏。”
    陈虎应命。
    “我去将手札递送过去。”
    陈虎退下之后,姚彦章重又踱至棂窗前。
    他将短匕拔刃出鞘,搁置于书案之上。
    短匕木鞘上“袍泽”二字,于烛影下分外扎眼。
    他死死盯视着那两字。
    直待烛火将那两字的笔画皆燎映得模糊,他方才别过脸庞。
    ……
    次日午时。
    何敬洙接获了姚彦章的手札。
    谓之手札,左不过是一张揉皱的麻纸,其上歪歪斜斜书了数墨字。
    “传舍后堂,酉时小酌。”
    落款乃是姚彦章的私印。
    何敬洙端详了两匝。
    他正身处营垒之中。
    遂将麻纸折叠妥帖,揣入怀中。
    步出穹庐之际,天光将暮。
    残阳自衡山那头斜掠而至,将整座衡州城池笼于一层昏黄的余晕中。
    城垣上的豁口已然修补了大半,灰白的垩土与暗红的旧砖驳杂交织,拼凑出一片斑驳的纹理。
    何敬洙顺着营门首的通衢大道向城内行去。
    沿途途经一片方才清整而出的空埕。
    那处本是楚军的旧教场。
    月余前尚堆叠着焦黑的断木与碎石,眼下已然平整妥当,有人于其上扯了数道麻绳,悬晾着方才浣洗过的征衣衾被,于晚风中猎猎晃荡。
    空埕侧畔横着一堵矮垣。
    垣墙根下蹲踞着一名宿卒,双手捧着一只崩了口的粗陶碗,碗内盛着稀薄的糜粥。
    他吞咽得极缓。
    碗沿生着一道裂隙,他每逢送至唇边皆要微微偏转头颅,以免割伤了唇吻。
    那乃是一名楚军降卒。
    何敬洙认出他身上罩着的,乃是宁国军配发的辅军灰袍。
    其背脊上尚负着一捆薪柴。
    何敬洙自他身侧踱过。
    宿卒抬首斜睨了他一眼,复又垂下头颅继续啖食糜粥。
    步入城门。
    城门甬道内立着两名宁国军的守卒,勘验了何敬洙的符牌,方予放行。
    何敬洙留意到城门首的砖垣上张贴了一道新榜文,纸乃黄麻纸,字乃端方正楷,书得铁画银钩。
    他不识得几个墨字。然“盐”与“铁”二字他却认得。
    “官盐坊……价照潭州……不加横税……”
    他未曾多看,径自向前行去。
    衡州城郭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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