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秣马残唐

报错
关灯
护眼
第477章 虎狼之药(第4/7页)
书签 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 书架
一下。这种问题姚彦章从来没问过他。
    “打仗狠,做事稳,赏罚分明。”
    陈兆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比马殷强。”
    “哪儿强?”
    “马殷只会分钱买人心。”
    “这人不光分钱,还分田。”
    “分田分到了最底下的老百姓手里,这种事,我活了这么多年,从没见哪个当官的行过此事。”
    姚彦章点了点头,没有再说。
    他心里有一个没跟任何人说过的念头。
    他觉得刘靖跟马殷不一样,跟朱温不一样,跟普天下所有的节度使藩镇都不一样。
    那些人抢地盘是为了当草头王,刘靖抢地盘是为了定法度。
    分田,丈量,废税,印发邸报。
    一环扣一环,环环相扣。
    这是在立国建邦。
    他姚彦章打了不知多少载的仗,从来不知道打仗是为了什么。
    蔡州的时候是为了活命,跟马殷的时候是为了饷钱,后来当了刺史是为了护住手底下的弟兄。
    但如果跟了一个真正在立国建邦的人,这仗便知为何而战了。
    他已经不再年轻了。
    他想把剩下的日子,赌在一个值得赌的人身上。
    今夜就是赌局。
    营地里军官们开始往来奔走。
    远处传来甲胄碰撞的声响和军官们低沉的吆喝声。
    步卒在集结,弩兵在上弦。
    攻城用的云梯和冲车被民夫们从后营推出来,木轮碾地之声刺耳。
    铁匠铺的方向传来叮叮当当的急敲声。
    姚彦章站起身,拿起马槊,走出帐外。
    陈兆紧紧跟在他身后。
    营地外的天空没有月亮。
    厚厚的云层像一块铅灰色的帷幔,从天顶一直垂到地平线,把所有的星光都遮得严严实实。
    只有营地里的火把和篝火在黑暗中摇曳,照亮一张张紧绷的面孔。
    姚彦章走到本部东路军营栅前,顿住脚步。
    卒子已然列阵齐整。
    这些人三月前尚是楚军兵卒。
    有随他自衡州跋涉而来的老卒,有潭州破城后收编的楚军降卒,亦有刘靖自各营抽调充实的宁国军卒子。
    混编不过三月,操练尚难言默契,然遵令行事倒未出过大岔子。
    前列的几名都头见其行来,齐刷刷挺直了脊梁。
    姚彦章未发一言。
    唯自阵前徐徐踱步而过,逐一端详着那些面庞。
    有些面孔他认识。
    跟了他十几年的蔡州老卒,面颊刀疤纵横,眼底尽是冷漠与木然。
    此等老兵尸山血海里滚打出来,毋需鼓噪,亦毋需安抚。
    有些面孔他不认识。
    约莫是新编的宁国军卒子,多为少壮,瞧着不过弱冠之年,手中死死攥着刀枪,显见是心中忐忑。
    他于一名少壮卒子身前驻足。
    那卒子垂着首,双唇微颤。
    “惧否?”
    少壮卒子霍然抬首,双唇翕动数下,终是老实颔首。
    姚彦章探手于其肩吞上轻拍一记。
    力道不重,却极沉稳。
    “惧便对了,无惧之人熬不过首战。”
    他没有多说,转身走回了队列前方。
    陈兆凑近压低嗓音问道:“几时发难?”
    “亥时正初起虚攻。”
    姚彦章的目光越过万千兜鍪,凝视着远处巴陵城的晦暗轮廓。
    “丑时正动真格。”
    “那这其间三个多时辰,我等便干候着?”
    “等着。”
    姚彦章将马槊顿于泥地,双手拄着槊杆,宛若一截楔入土中的铁桩,岿然不动。
    箭在弦上。
    子时的刁斗尚未敲响,整座连营皆屏息凝神。
    大帐外,亲卫端来全身重甲,铁叶子在烛火下泛着冷光。
    刘靖伸开双臂,肩甲扣上,铁片相碰,发出干脆的一声脆响。
    而朱温不知什么时候停下了动作,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张氏如同一条美人蛇,无声的喘息、扭曲。
    臂甲系紧,牛皮扣带勒进前臂,护膝扣好,护胫扣好。
    四十多斤的铁甲压上肩头,沉而不坠。
    朱温的嘴唇无声张开。
    一线暗红色的液体从左边鼻孔缓缓淌出,沿着面颊滑下去。
    刘靖伸手,接过陌刀。
    三尺二寸的刀身从鞘中抽出,刀刃在烛火下亮了一闪。
    张氏只觉得眼前猛地一亮,这是……
    她看见了血!
    刘靖手臂发力,刀身划破空气!
    凄厉,刺耳。
    张氏仿佛要将肺里的最后一点空气也榨干似的,那尖叫声瞬间扩散开来。
    廊下假寐的中官们霍然惊起,面面相觑一瞬,旋即迈步朝寝殿奔去。
    当先一人奔至殿门探手推扇,被门内跌撞而出的阿杏一把死死揪住袖摆。
    阿杏面无人色,双唇直打哆嗦。
    “快……快传太医!圣上他……!”
    中官们涌入寝殿内廷,被眼前光景骇得双股战战。
    龙榻之上一片狼藉。
    织金锦被掀落于地,隐囊滚至榻角。
    梁帝仰面瘫倒于榻,寝衣襟口大敞,双目紧闭,面如死灰。
    最可怖者乃其口鼻,两道乌血自鼻腔涌出,顺着面颊蜿蜒而下,将榻上的素帛染得触目惊心。
    其胸膛微弱起伏,却迟滞无比,仿若随时将断绝生息。
    张氏跪伏榻畔,通体战栗。
    其衣衫散乱,方才的妆容已然斑驳,面颊挂着两道泪痕,唇间口脂糊作一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书签 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 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