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秣马残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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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7章 虎狼之药(第5/7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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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衬着惨白的面容,显是受了极度惊吓。
    “圣上!圣上!”
    她一声声地悲唤,死死摇晃着梁帝的肩头。
    梁帝毫无动静。
    她绝非作伪,乃是打心底里生惧。
    梁帝若晏驾于她身侧,她定是首个被拖出斩首祭天之人。
    届时无论郢王抑或均王登极,首桩事便是拿她祭旗。
    “妖妇惑主”的罪名足敷她死上三遭。
    内侍监冯延急得额渗冷汗,一面遣人赴太医署急召太医,一面喝令将寝殿四门紧闭,严禁走漏半点风声。
    “王妃,您切莫再摇晃圣上……”
    张氏恍若未闻,双手死死攥着梁帝的脉门,掌心沁满冷汗。
    她心念电转,梁帝绝不可崩逝。
    至少不可崩于今夜,更不可崩于她眼前。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光景,太医署当值太医背着药箱气喘吁吁趋入寝殿。
    老太医姓赵,年逾花甲,是为数不多在朱温暴虐下活下来的老人,于太医署熬了三十载。
    他一瞥榻上光景亦是骇然变色,然终是见惯了生死之人,须臾便镇定心神,疾步趋至榻前。
    先观瞳仁。
    微翻的眼睑之下,瞳神已然涣散。
    再行切脉。
    三指搭于寸关尺,凝神细辨了约莫半盏茶的光景。
    其眉头愈锁愈深。
    脉象微细,沉涩迟滞,且时现结代之象。
    心脉一动两动之后骤然凝滞,过得一息方才续连。
    此乃气血亏虚至极、心脉将绝之兆。
    加之虎狼之药催逼,阳气暴起暴落,直如干柴泼油,烈火烹油反将灶膛焚塌。
    赵太医开启药箱,先取银针于梁帝人中、合谷、涌泉三穴施针。
    复自箱底摸出一只小瓷瓶,其内盛有麝香、牛黄、苏合香等名贵药材研磨的还魂秘药。
    他以温水化开半丸,持银匙滴水穿石般灌入梁帝微张的口中。
    鼻血渐止。
    然梁帝依旧双目紧闭,毫无转醒之兆。
    赵太医又开具一剂安神固本的汤药命人速熬。
    他于榻前枯守了半个时辰,其间又三度切脉。
    脉象较方才稍见平稳,却仍虚浮如风中游丝,触之欲断。
    他断不敢妄下断语。
    张氏颤声启唇:“赵……赵太医……圣上龙体如何?”
    赵太医徐徐抬首,目光下垂,绝不敢直视衣衫不整的王妃。
    其双唇翕动,良久方才挤出一言。
    “老臣已尽人事,圣上能否转醒,唯凭天意。”
    “天意”二字掷于寝殿之内,竟比殿外的朔风更透骨髓。
    张氏娇躯微晃。
    她颓然松开梁帝的脉门,跽坐榻畔,双目空洞地凝视着眼前那张状若死灰的面庞。
    冯延龟缩于殿角,他心头翻涌的算计远胜殿内任何人。
    他伺候梁帝十数载,深谙这座大内深宫的水深火热。
    圣上此番昏厥,明日的朝参当如何应付?
    万一……
    万一大行了呢?
    外头那几位殿下,孰非虎豹豺狼。
    “封镇寝殿。”
    冯延强压着微颤的嗓音发令。
    “值守殿外之人,半步不得擅离,天明前此事若泄露半字,夷其三族。”
    他道出此言时,心底亦明镜般知晓不过是自欺欺人。
    大内禁卫、中官、宫娥,每三人中少说便有一人是诸位殿下安插的暗桩。
    王妃入宫承恩、圣上服食虎狼之药、乃至今夜这遭突发暴厥,风声只怕从一开始便已不胫而走。
    能捂几时算几时罢。
    冯延转过身去,背对龙榻,以袖管揩去额角虚汗。
    赵太医依旧寸步不离死守榻前。
    他将梁帝手腕翻转复又切了一次脉,暗自摇头。
    脉象未见起色亦未见衰竭,便那般吊着。
    寝殿外的庑廊下,方才被惊起的四五名小黄门缩在暗角,噤若寒蝉。
    一名小黄门借着如厕的由头遁入夜色,步履匆匆穿过掖庭宫的夹道。
    月华被彤云遮蔽得严严实实,唯余夹道两侧的宫灯透出昏黄光晕。
    小黄门的瘦影于宫墙上一掠而过,旋即隐没于浓夜之中。
    他须得去见一人。
    廊下值守的两名禁卫目送那道瘦影消失在夹道尽头,谁也没有出声喝止。
    其中一个微微侧过头,与同伴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随即垂下眼帘,将半张脸埋进竖起的领甲里,仿佛方才什么也不曾看见。
    宫墙内外,这样的事每夜都在发生。
    该看见的看见,不该看见的,便当作是做了一场梦。
    梦。
    一个年轻的兵卒靠着女墙睡着了。
    他入了梦境。
    深秋的村塾外,歪脖柿树挂满黄澄澄的柿果。
    老妪立在柴扉前唤他用饭,灶膛上煨着一釜芋魁,热气顺着木盖缝隙往外溢,白雾腾腾。
    他嗅到了芋魁的甜香,正欲迈步归家。
    一声惊天震响将残梦生生撕裂。
    他霍然瞠目。
    满眼皆是烈焰与浓烟。
    一方砲石轰砸于其身后不足两丈的城砖上,碎石迸溅如雨。
    他死死趴伏于地,口鼻灌满沙土,双耳嗡鸣发聩,万籁俱寂。
    第二方砲石裹挟凄厉风声呼啸而坠,砸落于远端,轰天巨响震得脚下城砖簌簌发抖。
    接踵而至便是第三方,第四方。
    他以肘部支起躯干拼死向城垛后方蠕动,脑袋里一片虚无。
    周遭尽是哀嚎嘶吼,有人狂奔,有人跌仆于地惨遭后人践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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