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命,带我手底下的兵马南下,先去砍了卢延昌的狗头!”
“闭嘴。”
刘靖冷冷发话。
声音不高,庄三儿却立刻闭了嘴。
帐里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他。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舆图前,锐利的目光从巴陵移到衡州,又从衡州移到郴州,最后定格在赣县,过了大概十秒钟才开口。
“传我军令。六百里加急,命柴根儿立刻掉头回衡州,一刻都不许耽搁。”
庄三儿愣住了:“掉头?”
“掉头。”
刘靖加重语气重复了一遍。
庄三儿急了:“节帅,柴根儿走到半道突然撤回来,虔州怎么办?黎球占了六个县,以后再打,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我心里有数。”
刘靖斜了他一眼。
“七千精锐轻装上阵孤悬敌后,我要是不赶紧把他们叫回来,不出十天这七千兄弟就得给黎球陪葬。”
“虔州丢了以后还能打回来,柴根儿这七千条人命要是折了,就再也回不来了。”
帐里的武将没人吭声。
利害关系都明白,但心里那口恶气咽不下去。
袁袭适时打破了死寂。
他字字有力:“虔州丢了,麻烦远不止一个州。”
“赣县往北顺着赣水能直逼豫章,往南翻过大庾岭便是岭南,往东越过武夷山即是闽地。”
“黎球卡在这么个四战之地,等于在咱们后腰上死死钉了一根毒刺。以后要是想打岭南,陆路上就凭空多了一道天险。”
他停顿了一下,话锋一转。
“不过这也是好事。”
“黎球这贼就是个无根的浮萍,他靠杀主公造反起家,全靠重赏喂着手底下那帮骄兵悍将,虔州那种穷地方根本养不起一万五千张吃饭的嘴。”
“不出半年,他自己就会把家底吃空,不攻自破。”
刘靖微微点头表示同意。
“还有个隐患。”
康博插了一句。
“柴根儿打着借道的旗号从郴州过,走到一半突然撤兵,张佶那边会怎么想?”
帅帐里又安静下来。
这个问题很刁钻。
柴根儿打着奉旨讨贼的旗号强行借道,半途无功而返,张佶会不会借机看轻宁国军,觉得刘靖对虔州没办法了?
这肯定会影响以后收拾湖南南部四州的计划。
刘靖横了康博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无妨,张佶那种老狐狸,绝对不会看走眼。”
“他要是连这点权衡利弊都看不透,也没本事带着三千残兵打垮刘隐的两万大军。”
说完,他从容地走回桌案后坐下。
“谭全播现在怎么样了?”
他突然问了一句。
帐里一时没人接茬。
刘七赶紧翻了翻手里的密报,汇报道:“暗探说谭全播被抓了,软禁在宅子里,暂时没有性命危险。”
“只要人还活着,以后就有大用。”
刘靖撂下这句话,没再多说。
袁袭在心里把这句话反复嚼了几遍,暗暗记了下来。
庄三儿闷声不服气:“那卢延昌怎么办?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这王八蛋逍遥法外吧?”
“卢延昌的事,以后军中任何人不许再提。”
“节帅!”
庄三儿梗着脖子吼了一声。
“我的话放在这儿,不许再提。”
刘靖重重放下茶碗,冷厉的目光在帐中将领脸上一一扫过。
“你们都给我记住,卢延昌是卢光稠的亲儿子。”
“卢光稠在虔州经营了二十多年,虔州军民只认卢家这块牌子。”
“以后咱们从黎球手里把虔州夺回来,要想安抚百姓、稳住地方,还得借用卢家这块招牌。”
“一刀砍了卢延昌确实痛快,可后果呢?”
“虔州军民肯定觉得我刘靖刻薄、容不下投降的人,以后天下谁还敢来投靠?”
“姚彦章怎么想?张佶怎么想?这天下那些还在观望的人又怎么想?”
帅帐里立刻鸦雀无声。
袁袭深以为然,微微点了点头。
刘靖语气缓和了一些。
“卢延昌这种二世祖,屁用没有,杀他都脏了刀子。”
“他既然逃到了抚州,吴鹤年自然会看好他。”
“以后赏他一座大宅子、几百亩地,让他当个富家翁混吃等死就行了。”
他猛地站起身走到帐门前,背着手背对众人。
“卢家翻身的路,到这儿就算是彻底断了。”
最后一句话说得轻描淡写,但帐里的将领都掂量出了这轻飘飘一句话里的狠辣。
卢家保住了命,但重新掌权的可能被彻底封死了。
这种手段远比砍头更狠。砍头不过是一刀的事,让他活着当个富贵闲人,就是让他眼睁睁看着祖宗基业被一点点吞掉。
但偏偏还得低头哈腰、笑脸迎人。
庄三儿动了动嘴唇,到底没再发作。
他虽然是个粗人,但跟着刘靖这么多年也明白了一个道理。
真正上位的人,绝对不会因为一时生气就乱下决定。
怒火就像刀子,收在刀鞘里才有威慑力。
“都退下吧。”
刘靖挥了挥手。
“巴陵这边的围城绝不能松懈,各军按命令办事。”
“虔州的事,以后再说。”
众人挨个退出帅帐。袁袭走在最后,临出门时回头瞟了刘靖一眼。
刘靖已经重新坐回桌前,拿起笔批阅公文了,脸色如常,手也很稳,好像刚才的天大变故根本没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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