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出声,放下帐帘,走进了秋天的阳光里。
……
郴州桂阳,往大庾方向的官道上。
柴根儿正带着七千精锐沿着官道全速急行军。
张佶给的三天粮草已经吃了一大半,一路上郴州各个关卡的守军果然像约好的那样撤了,没人出来盘问。
张佶派来“护送”的那五百骑兵由牙将钱彪带队,远远吊在后军三里之外,不近不远,像条甩不掉的尾巴。柴根儿懒得理他。
他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件事,赶路。
大庾县就在前面一百多里外,穿过湘赣交界的山隘,再顺着章水往东,两天就能到赣县。
他早就盘算好了进军的路线。
从大庾插进去后,先跟谭全播的守军会合,切断黎球的退路。
七千精锐在野外对上一万五千个疲兵,可能不占优势,但只要堵住赣县西边和南边的路口,配合谭全播在城里牵制,黎球的叛军就是瓮中之鳖。
他甚至连到了大庾之后在哪儿扎营、从哪条路插进去、怎么在赣县西面的章水渡口设伏断桥,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等节帅腾出手来,再派后续兵马过来,这事就算彻底平定了。
想到这儿,柴根儿心里踏实了不少。
“报——”
身后官道上,一骑快马卷着尘土狂奔而来。
马蹄声急促得根本不像普通的传令,而是那种拼了马命的狂奔。
一匹棕色驿马浑身湿透了汗,口鼻喷着白沫,四条腿都在打晃。
马上的骑手趴在马鞍上,头盔歪斜,满脸是灰,嗓子哑得像破锣。
“柴将军!”
柴根儿勒住马回头。
那骑手冲到跟前翻身下马,双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从怀里掏出一枚铜制兵符双手捧上。
“节帅口令!命柴将军立刻带兵撤回衡州!不得耽误!”
柴根儿接过兵符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的暗记,是真的。
“撤回衡州?”
“传令兵,有手写军令吗?”
“没有手写军令,只有口令。”
“节帅原话:立刻撤退,不得耽误。”
传令兵喘着粗气,神情没什么异常,就是一个奉命跑死了马的普通士兵。
柴根儿把兵符翻来覆去看了三遍,死死攥在手心里,抬头盯着前面连绵不断的大山。
大庾岭的轮廓已经能看清了,翻过那道岭就是虔州,就是他盘算了好几天的战场。
他知道节帅绝对不会无缘无故下这种命令。
赣县一定是出事了。
谭全播那边肯定是出了大乱子。
至于出了什么乱子,传令兵不知道,他也猜不透。
但他能猜到的是,如果赣县还守得住,节帅绝不会让他撤军。
也就是说,赣县八成是丢了。
如果赣县丢了,他这七千人过去就是送死。
前面是黎球的一万五千人守着城,后面是张佶的郴州。
粮草只够吃五天,前后都没人接应,去了就是往火坑里跳。
柴根儿不怕死。
但他不想让手底下这七千兄弟跟着他一起死。
他把兵符塞进铠甲内衬里,猛地一夹马肚子,掉转马头面向全军,嗓音沙哑却很响亮。
“传令!全军立刻后队变前队,原路撤回衡州!”
前军的军官们面面相觑,全都愣在原地没动弹。
“发什么愣?没听见命令吗?撤退!”
一个都头忍不住问:“将军,咱们不去虔州了?”
“不去了,节帅的军令,听你的还是听我的?”
那都头缩了缩脖子,赶紧吆喝手底下的人掉头。
七千人的长龙在官道上缓缓转向,步兵们茫然地转过身,面对着自己刚走过的路,满头雾水。
有几个老兵低声嘀咕了两句,在小军官的呵斥下很快闭了嘴。
柴根儿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南边。
大庾岭的山影在下午的阳光下显得灰蒙蒙的,像一道挡在天地间的墙。
他盯着那道山影看了几秒钟,扭过头夹了一下马肚子,沿着来路不紧不慢地走了起来。
那种滋味他实在说不出来,就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满腔的热血没地方撒,只能硬生生憋回去。
他在马上闷了大半个时辰,一句话不说,连身边亲兵递过来的水都没接。
身后三里外,钱彪带着五百骑兵远远看着这一幕,对身边的副将嘀咕了一句:“撤了?”
副将答道:“掉头了。”
钱彪在马上琢磨了一会儿,视线在柴根儿远去的队伍和大庾岭之间来回扫了两遍。
“出什么事了?虔州那边是不是彻底没救了?”
副将摇了摇头没吭声。
钱彪不再多话,拨转马头派出一骑快马飞报郴州。
张佶大概也很想知道,刘靖的人走到半道上,为什么突然撤了。
……
福州,威武军节度使府。
闽地多山,自古就是兵家不怎么愿意去的地方。
武夷山脉和仙霞岭把这片土地跟中原彻底隔开,进出只有三五条难走的山路,大军根本展不开。
再加上地少人稀,历代兵家谈论天下地盘,从来不把闽地放在眼里。
但对王审知来说,这恰恰是最大的好处。别人不来打你,你就能关起门来过安稳日子。
王审知今年四十九岁,光州固始人。
当年跟着大哥王潮带了五千光州乡兵南下入闽,刀口舔血打了十几年,才拼下这块地盘。
大哥王潮、二哥王审邽相继去世后,闽地五州的大权就落在了他肩上。
他掌权快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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