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秣马残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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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4章 你若不借,我也要过(第3/6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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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接过来扫了一遍,把绢帛往案上一扔,嘴角撇了撇。
    “借道可以,但只许走桂阳到大余的官道,不许进城,沿途只给三天粮草。”
    他念叨了一遍张佶的条件,哼了一声。
    “姓张的倒是识趣。”
    他把剩下的半块麦饼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吩咐道:“传令全军,两个时辰后拔营,全速南下。”
    “告诉弟兄们,进了郴州地界,不许招惹,谁敢偷鸡摸狗的,军法从事。”
    “不过。”
    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饼渣:“也别给姓张的什么好脸色看。咱们是去平叛的,不是去做客的。”
    “他爱派人跟着就让他跟着,跟得上最好,跟不上是他的事。”
    牙兵领命而去。
    柴根儿走出帐门,仰头看了看天。
    天高云淡,万里无翳。
    好天气,适合赶路。
    他拽住马鬃翻身坐定,带着七千精锐,浩浩荡荡地踏入了郴州的地界。
    马蹄声如雷,卷起漫天尘土。
    ……
    天刚破晓。
    赣县城头的旗帜,一夜之间换了颜色。
    黎球的前锋马军抵达赣县南门外时,看见的竟是一座大开的城门。
    城门洞里没有一个把门的军士。
    沉重的城门扇歪斜着,一扇关着,一扇半掩,门轴上生锈的铁环在风里晃荡,发出低沉刺耳的吱呀声。
    城墙上倒是还有守军,稀稀落落不过二三十人。
    这些人穿得五花八门,有穿短打的,有穿旧袍子的,还有光着膀子的,手里的家伙更是千奇百怪。
    两柄生锈的长矛,几把砍柴刀,一根削尖的毛竹。
    墙角还蹲着个老汉,怀里死死抱着一捆刚从铁匠铺里打出来的铁簇箭杆,连尾羽都还没来得及粘上。
    这便是偌大一座赣县城,最后剩下的守军。
    其实昨夜,城里倒还有两千多号人。
    可卢延昌弃城逃跑的消息,到底还是像瘟疫一样彻底击溃了军心。
    州镇牙兵趁夜溃逃,乡勇也散了一大半。
    谭全播在州廨里枯坐了半宿,听着满城兵荒马乱的动静,终究还是长叹了一声,没让人去弹压。
    他心里清楚,大势已去,硬逼着这些残兵据守,不过是徒增满城死尸罢了。
    天亮前,他亲口下令遣散了剩下的守军,又把昨夜刚从豪右家里强征来的粮食全部分给了逃难的百姓,权当是给他们留条活路。
    做完这些,他让人打开城门,自己一个人走上了城楼。
    前锋马军的火长猛地勒住缰绳,在城门外三十步的地方停了下来。
    他打量着那座死寂的城头,又回头望了望身后绵延而来的大队人马,惊疑不定,生怕城里有空城计。
    他扯着嗓子朝城头喊了一声:“城里什么人主事?”
    城头上好一阵死寂。
    隔了约莫半盏茶的工夫,一个干哑的声音才从女墙后面飘出来,平平淡淡,像在跟人唠家常。
    “老夫谭全播。”
    火长愣了一下。这名字他听过,虔州的首席谋主,卢光稠的左膀右臂。
    “告诉黎球,”
    那个干哑的声音接着说:“老夫在城楼上等他。要战便战,要杀便杀,少弄些虚头巴脑的排场。”
    火长扯了扯嘴角。
    他打了十几年的仗,生平初次碰见这种阵仗,守军不到三十人,领头的是个老儒生,不降不逃,在城楼上坐着等你来。
    他不敢自作主张,拨马向后飞报。
    谭全播是在城楼上等到天大亮的。
    他坐在城楼角落的一张旧胡床上,身后靠着冰冷的砖墙。
    城楼里昏暗得很,从窗棂里漏进来的晨光在地上画了几道浅淡的格子,灰尘在光柱里慢慢浮动。
    昨夜他一个人坐了一整夜。
    城里的动静他听得一清二楚。
    先是北门和东门那边传来的嘈杂声,百姓们拖家带口往外涌的脚步声、哭喊声、牛车车轮碾过石板路的轱辘声,中间夹杂着守兵的呵斥和争吵。
    争吵声过了一阵也没了,大约是当兵的自己也跟着跑了。
    再后来城里渐渐死寂下来,偶尔有几声狗吠,到了后半夜,连狗都不叫了,只剩下风声。
    他透过窗棂往城里望了一眼。
    铁匠铺的方向还亮着一点火光,那是严老三的铺子,炉火还没熄。
    这个倔老头,大郎君跑了,当官的散了,大户人家逃了,他还在打铁。
    除此之外,整座赣县沉在一片死寂里。
    他想起二十三年前第一次走进这座城的情形。
    那时候赣县刚从前任刺史手里易主,满眼断壁残垣,街面上到处是没人收拾的尸首,章水边的渡口被烧成了一片焦黑的木桩。
    卢光稠站在州府门口,一脚踩在台阶上,一脚踩在地上,身上甲片还沾着干涸的血,回头朝他咧嘴一笑。
    说谭先生,这地方虽然破败,往后咱们好好营建一番就是。
    那个笑容他记了二十三年。
    卢光稠这个人,并不擅长打仗,治政也算不上精明,但他有一样东西是旁人没有的,就是那股子草莽不羁的豪气。
    他能在最穷的时候把自己碗里的饭匀给手下吃,也能在最难的时候拿自己的命去赌。
    谭全播跟过不少人,没见过第二个像他这样的。
    后来他们一起在这座城里待了二十多年。
    修城墙,挖水渠,开荒田,招流民,一点一点地把这个百废待兴的地方收拾成了虔州六县的府城。
    二十多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足够一棵树从树苗长成合抱之木,也够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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