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对咱们用兵,从潭州发兵南下走永州或道州,比从衡州绕道郴州要近得多,也快得多。”
“他特意从衡州借道,说明目的就是虔州,不是咱们。”
“其三,时机不对。”
陆绎走到舆图前,手指轻轻一点巴陵的位置。
“刘靖此刻正围困巴陵,大军主力全在湖南北部。”
“他前脚还没拿下巴陵,后脚就要来打咱们?腹背受敌,不合算。”
钱彪皱着眉想了想,不得不承认陆绎说的有几分道理。
“但万一呢?”
他不死心地追了一句。
“万一的事,多了。照你这么说,不借道便万无一失了么?”
陆绎反问了一句,然后转向张佶,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不借道,节帅,这才是真正的险棋。”
“刘靖的信里写得清清楚楚,黎球弑主作乱,乃是谋逆大罪。”
“柴根儿借道郴州是去平叛。”
“讨逆平叛,天经地义,名正言顺。”
“我等若是借道了,那便是顺水人情,刘靖领我等的情。”
“日后不说别的,至少短期之内不会动我们。”
“可若是不借道呢?”
他压低了嗓子。
“不借道,便是阻拦讨逆,阻拦讨逆,便等于包庇叛贼。”
“刘靖是什么人?那个人做事最讲究一个名分。”
“他平马殷要找名分,打虔州要找名分,连娶个侧室都要绕道敌境送婚书。”
“我等若拒不借道,便是亲手送了一个天大的把柄给他。”
“他日此人腾出手来,对咱们用兵,只消把今日之事往邸报上一登:昔日我军借道平叛,张佶横加阻拦,是何居心?莫非早与逆贼暗通?”
“到那时候,天下人怎么看我等?”
陆绎说完,退后半步,恭恭敬敬地叉手一礼。
“节帅明鉴。”
“老夫以为,借道之利远大于弊。不借道之害,则祸患无穷。”
堂中安静了许久。
钱彪还想再争辩几句,张口又闭上了。
他不是不明白陆绎说的道理,只是心里头那股子不甘和忌惮,让他无法痛快地接受。
张佶放下了茶碗。
茶碗磕在案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他站起来,踱到窗前。
窗外是刺史府的后院,院中种着一棵老桂树,深秋时节桂花已经谢了,地上铺了一层枯黄的落瓣。
他站了一会儿。
连州那一仗,他用三千人打垮了刘隐的两万大军,靠的不是蛮力,而是地形和时机。
他打了一辈子的仗,最明白的道理就是四个字:审时度势。
势在我则战,势不在我则避。
如今这个“势”在谁那里?
在刘靖那里。
刘靖拥兵十余万,占了江南西道和大半个湖南。
他张佶手里这四个穷州,在人家眼里算什么?
刘靖不动他,不是因为动不了,是因为眼下有更大的猎物。
等那些猎物都吃完了呢?
张佶心里很清楚,迟早有一天,刘靖会回过头来看他。
但那是以后的事。
眼下,先把这个人情做好。
借道不过是举手之劳。
举手之劳换来的,是刘靖在未来半年乃至一年之内不会把目光投向郴州的一纸默契。
他才刚刚拿下四州,连道永三州那边还没完全稳固,需要时间练兵、屯粮、修城、安抚地方。
他需要的正是这段时间。
张佶转回身来,看着陆绎和钱彪。
“借。”
钱彪咬了咬牙,到底没有再开口。
“借道给他,但有几个条件。”
张佶竖起手指。
“其一,柴根儿的大军只许走桂阳至大余的官道,不许偏离,不许进郴县城,不许进入各县坊市。”
“其二,沿途粮草饮水由我方提供,但数量以三日为限,多了没有。”
“其三,过境之后,不许在郴州境内逗留。”
他扫了一眼陆绎和钱彪。
“陆司马去拟回书。措辞要客气,但规矩要写清楚。”
“另外,传令各县驻军,柴根儿过境期间,全部收缩至城内,不许出城,不许生事,更不许主动挑衅。”
“钱彪。”
“末将在。”
“你亲自带五百骑,沿途护送柴根儿的大军过境。”
“走到哪儿你跟到哪儿,他们的人若有一兵一卒偏离了官道,你立刻来报。”
“明白了么?”
“末将遵命!”
张佶走到堂外的廊下。
风吹动了他的袍角。
他负手而立,看着院中那棵半秃的老梧桐,嘴里轻声说了一句没有人听见的话。
然后他回到案前,铺开白纸,提笔给郴州各县的守军写调令。
不是调兵拦截,而是调兵让路。
沿途各隘口关卡的守卒,全部后撤至驿道两侧,不得出面阻拦宁国军过境。
各县粮仓拨出一千石粮食,分屯于驿道沿线,供宁国军取用。
写完之后,他将调令封好,唤来亲兵。
“连夜发出去。”
亲兵接过调令,快步出去了。
张佶独自坐在空荡荡的签押房里,听着窗外风吹桂树枯枝的沙沙声。
至于黎球的死活,跟他有什么关系?
次日清晨。
使节带着张佶的回书,快马加鞭赶回了柴根儿的行军大营。
柴根儿正在帐中啃一块干硬的麦饼。
使节将回书呈上。
柴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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