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秣马残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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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9章 妙言妙言……(第5/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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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当年从王府带出来的妆奁。
    虽然她从未出嫁,但先王在世时,便已经给她备下了一份妆奁。
    箱子里装着什么,她清楚得很。
    几匹蜀锦,几件金银头面,几套崭新的绫罗衣裙。
    那些衣裙是按照她及笄之年时的身量裁制的,如今穿自然是小了。
    她从来没有打开过那些箱子。
    一碰,就会想起那个说“等你出嫁,阿耶给你写一块更大的匾额”的人。
    想起来了,就难受。
    她收回目光,继续走。
    走完第五圈,她回到堂室,从隐囊底下摸出那卷手抄的《洛阳伽蓝记》。
    趺坐在窗前的矮榻上,翻开泛黄的书页。
    书她已经翻了不知多少遍。
    公主府里能读的书实在不多。
    先王在世时,府里曾有一架满满当当的书笥,经史子集什么都有。
    后来搬到这座小宅子里,书丢了大半,剩下的也不过十几卷。
    她把每一卷都翻烂了。
    秋日的阳光从窗棂的缝隙里照进来,照在泛黄的书页上,照在她安静而苍白的侧脸上。
    外面的世界天翻地覆,可这一切,都跟她无关。
    她只是坐在这间小小的内寝里,一页一页地翻着旧书。
    书页翻动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响着。
    沙沙,沙沙。
    ……
    广陵城的另一头。
    一座宅邸,门首上没有匾额,不需要匾额。
    广陵城里每一个人都知道这座宅子的主人是谁。
    酉时刚过。
    签押房里,一盏膏烛照着案上摊开的文书。
    一个幕僚站在书案前,躬身禀道。
    “太师,寻阳长公主今日午后去了王府内寝,探望史太妃,待了约莫一个时辰,回了公主府。”
    书案后面坐着的人抬了抬眼皮。
    “佛堂里头不好靠近,具体说了些什么听不真切,长公主出来时面色如常,并未带走任何物件,带去了一只小布囊,似乎是药饵之类。”
    徐温沉默了几息。
    “还有别的么?”
    “没了,长公主回府之后便没有再出门,公主府一切如常。”
    “行了,下去吧。”
    幕僚躬身退出。
    签押房里只剩下徐温一个人。
    他拿起笔,继续批阅案上的文书。
    批了几份之后停下笔,他想了想。
    杨妙言的婚事,他不是没有想过。
    杨行密的女儿,若是嫁对了人,是一枚极好的棋子。
    可他一直没动这步棋。
    杨妙言如今困在公主府里,翻不出什么浪来。
    一个孤女,既无兵权也无人脉,留着她不过是留个面子。
    杨行密的女儿好端端地住在广陵城里,外人看了,至少觉得他徐温还是给杨家留了体面的。
    至于嫁人,等用到的时候再说吧。
    徐温重新拿起笔。
    膏烛的光照在他的脸上。
    权力是一种销骨毒药,它会把一个人脸上所有的喜怒哀乐一点一点地磨平。
    他批完了最后一份文书,放下笔,走到窗前,推开窗棂。
    秋夜的凉风灌进来,带着一股子漕渠水的腥气。
    远处的城墙上亮着几点稀疏的灯火,巡夜的武候正敲着刁斗从坊街走过。
    “梆梆梆。”
    三更了。
    “闭门息火,谨防盗贼。”
    武候的声音飘过来,又被风吹散了。
    他关上窗,走出了签押房。
    身后的膏烛在风中跳了两下,重新稳住了。
    照着空无一人的书案,照着案上那一摞摞批完的文书,照着墙角那面舆图。
    舆图上,淮南道的辖境用朱砂勾了一道粗线。
    朱砂的颜色很红。
    ……
    公主府,深夜。
    杨妙言合上了书,放到隐囊边。
    她躺在承尘大床上,盯着头顶的帐顶。
    帐顶是素白色的纱罗,年久泛了黄。
    有一处被虫蛀了个小洞,透过那个小洞,能看到帐顶外面椽子上的一个疙瘩。
    她每天晚上都盯着那个疙瘩。
    盯久了,疙瘩就变成了一张脸。
    有时候是先王的,有时候是兄长的,有时候是史太妃的。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了隐囊里。
    隐囊是旧的,里头的麻絮早已结了块,硬邦邦的。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吐出来,再吸一口。
    再吐出来。
    外面的风刮得更大了些。
    芭蕉叶子被吹得啪啪作响。
    杨妙言没有起来看。
    是风,只是风而已。
    她闭上眼睛,把自己缩进了锦衾里。
    壳外面是布满眼线的坊曲,是徐温的铁面,是永远也醒不过来的噩梦。
    壳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她自己。
    和那一小方属于她自己的寂静。
    该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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