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秣马残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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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0章 忒不公道(第1/8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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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虔州,州廨后院。
    药气弥漫了整间卧内,混着炭盆里的炭烧了一整夜的苦焦味。
    卢光稠躺在卧榻上。
    谭全播守在榻侧,已一日一夜未曾合眼。
    跪坐在那里膝盖都跪麻了,也不肯挪到杌子上去坐。
    快死的人有时候反而清醒得厉害。
    卢光稠每喘一口气都如竭力拉拽,可神智却比平日还清明几分。
    他记得拿下虔州州廨的那天晚上,大门是他亲手踹开的,踹了三脚。
    第三脚下去,门轴断了,两扇黑漆大门轰然倒塌,砸起一地的灰尘。
    他踩着门板走进去,鞋底踩在漆面上,咯吱咯吱地响。
    “表兄。”
    喉间滚出的声音嘶哑异常。
    谭全播膝行凑上前去。
    “延昌呢?”
    “派了人去信丰接了,乘快马,明日薄暮之前能赶回来。”
    “送往潭州和郴州的信也都发出去了,两路齐发,误不了事。”
    卢光稠微微点了点头,闭上眼歇了一阵。
    “表兄,你比我聪慧,幼时便是如此,替我把虔州看好。”
    “延昌那孩子年轻,你多盯着。”
    “给刘靖的信,措辞恳切些,但腰板挺直了。”
    “咱们是主动归附,不是跪地求饶。”
    “使君放心,都记下了。”
    帐中只剩下油灯芯子嗞嗞地燃着,偶尔爆出一粒灯花。
    卢光稠的眼珠子缓缓转过来,看着谭全播,嘴唇动了动。
    “表兄,你上回去豫章,见着彭玕了吧?”
    谭全播一愣。
    “见着了,那老叟好得很,发福了一圈,成日莳花煎茶。”
    卢光稠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响动。
    像是笑,又像是叹。
    “丢了袁州,丢了兵权,全家给人圈禁起来当闲人养着……”
    “倒活得比谁都久。”
    他闭上眼睛。
    “我到头来连他都活不过。”
    停了几息。
    “苍天这笔账……忒不公道。”
    这是卢光稠说的最后一句话。
    申时将尽。
    他的呼吸一点一点弱了下去,胸口最后起伏了一下,便不再动了。
    守在床边的只有谭全播和两名老苍头。
    侍婢端着刚煎好的汤药进来,看见对方的胸口已经不动了,药碗哐啷碎落于地。
    谭全播伸出颤抖的手,替卢光稠合上了眼睛。
    他在床前跪了一炷香的工夫,然后站起来。
    膝盖跪了一日一夜,骨头缝里全是酸疼,可他站直之后脊背挺得笔直。
    袖子抹了一把脸,走出了卧内。
    廊下,周崇义和刘从效候着。
    见谭全播出来,两人的脸同时变了颜色。
    “使君……”
    “殁了。”
    两人同时跪下。
    “先不发丧。”
    谭全播开口,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还稳。
    “大郎君没回来,消息一出去,人心必乱。”
    “封住后院,今夜值守的仆役侍婢一个不放出去。”
    周崇义抹了把眼泪,哑声问:“二郎君那边呢?”
    “信已经在路上了。”
    谭全播走到廊柱边,扶着柱子站了一会儿。
    秋雨又落了几滴,细碎地打在廊檐上,滴滴答答。
    他看着庭院里那丛爬满围墙的老藤,目光停了一瞬,没有多停。
    然后快步走向节堂。
    ……
    郴州与桂阳之间,虔州军大营。
    虔州军驻扎在桂阳县北面的一条山谷里,前后绵延五六里,扎了三百余顶营帐。
    营地选在两山之间的一处开阔河谷地带,左靠耒水,右依青石岭,进可攻退可守。
    这处营地已经扎了一个多月了。
    自从张佶在郴州拥兵自立后,刘靖便传令虔州军暂停进攻,就地驻扎牵制,不必死战。
    卢光睦遵令照办,将大军从彬县撤回桂阳北面,做出一副按兵不动的姿态。
    一个多月下来,仗没打,人倒是闲得发慌。
    帅帐里,卢光睦正对着一张粗糙的舆图发呆。
    营帐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牙兵掀开帐帘进来,手里擎着一只封泥木匣。
    “将军,虔州来了急信!传骑跑死了两匹驿马,是从南康过来的。”
    卢光睦接过木匣。
    泥封上按的是谭全播的私记。
    他撬开泥封,抽出里面的绢帛,展开一看。
    脸上的血色一瞬间退了个干净。
    他把绢帛看了三遍。
    然后把绢帛攥在手里,手背上的青筋一根一根地暴了起来。
    “大兄……”
    他嗓子眼里挤出这两个字,声音哑得不像是自己的。
    站了好半天,身形一晃,颓然跌坐在了交杌上。
    牙兵惊慌失措地凑上来:“将军,怎么了?”
    卢光睦没有回答。
    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反复了几次之后,他睁开眼睛,目光已经恢复了几分清明。
    “去。把黎球和李彦图叫来。”
    牙兵匆匆出去了。
    卢光睦低头看着手里那张皱巴巴的绢帛,嘴唇紧紧抿着。
    兄长走了。
    谭全播的信里写得很克制,无非是使君病笃不治、已于初七申时大行,后事暂且封锁、静候大郎君回城主持。
    又说使君弥留之际特有交代,请二郎君安心驻守,虔州一切有他打理。
    谭全播还在信末加了一句:“张佶新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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