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秣马残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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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1章 五百年必有王者兴(第4/6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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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媳妇都要猜忌的小肚鸡肠之辈,他如何能在短短数年间收服这么多桀骜枭雄?”
    卢光稠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谭全播的声音更沉了几分。
    “只要他敢答应——就说明此人有绝对的自信压得住麾下将帅,不怕外戚、不惧任何人借姻亲生事。”
    “这个‘答应’本身,便是他向天下人展示格局的机会。”
    “以刘靖之眼界,他没有理由拒绝。”
    厅堂里安静了好一阵。
    卢光稠靠在椅背上,浑浊的老眼盯着头顶的房梁,半天没吭声。
    谭全播也不催他。端起茶盏,慢慢喝了一口。
    良久。
    卢光稠长出了一口气。
    “好。就依你之计。”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咬断后路的决然。
    谭全播放下茶盏,面色变得无比郑重。
    “刺史,此次干系虔州上下数十万军民的存亡。派旁人去,我放心不下。”
    他抬起头,目光投向北方豫章的方向。
    “我亲自走一趟。”
    “你亲自去?”
    卢光稠心头一紧,猛地坐直了。
    谭全播可是他大半辈子的主心骨,若他一去不回……
    “非我不可。”
    谭全播的语气不容置疑。
    “其一,联姻之事牵涉兵权与家族存亡,分寸火候极其要紧。刘靖何等人物?派个寻常使者去,被他三言两语绕进去,卖了虔州还替他数钱。”
    卢光稠苦笑着点了点头。
    “其二——”
    谭全播的目光骤然冷厉了起来,透出谋士独有的狠辣。
    “刘靖起兵以来,嘴上打的一直是‘保境安民’的仁义旗号。报纸上把他吹得天花乱坠。可这乱世里的枭雄,有几个嘴上说的跟肚子里装的是一码事?”
    他冷冷一笑。
    “是真仁义还是假仁义,光看报纸可不中用。得拿人去验。”
    卢光稠眉头一动:“你说的是——”
    “彭玕。”
    谭全播吐出这两个字。
    “袁州刺史彭玕,当初不也是主动交了兵权、被刘靖迁到洪州去‘颐养天年’的么?我这趟去豫章,什么都不用多问——只消见一面彭玕。”
    “他若活得体面,吃穿不缺,家眷安好——那便说明这刘靖是个守信的主君。咱们虔州降了他,不亏。”
    手指微微一顿。
    “可他若过得凄惨,甚至已经被暗中料理了……那这归降之事,便是拼个鱼死网破,也要再议!”
    卢光稠深吸了一口气。
    归降之前先去验货,验完了再谈价钱。
    这步棋,稳。
    “好!”
    卢光稠当即起身,对着谭全播深深一揖,声音微颤。
    “全播,虔州上下数十万口的身家性命,便全托付给你了!”
    谭全播伸手将他扶住,目光沉稳。
    “刺史安心。老夫此去,定将刘靖的底细摸个通透。”
    他松开手,理了理衣袍,转身便大步往外走。
    走到门槛处时,忽然顿住脚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刺史,烦劳您把家中未出阁的侄女、庶女,都列一份单子出来。年岁、品貌、性情,一一写明。”
    声音平淡,像是在说一桩寻常的公务。
    “不必指定嫁给谁。只是让刘靖知道,卢家有多少适龄女眷可供调配。主动权给他,咱们只备‘嫁妆’。”
    说完,他迈步走出了厅堂。
    靴底踩在青砖上,发出沉稳的“笃、笃”声,渐行渐远。
    卢光稠独自站在空荡荡的厅堂里,怔怔地看着谭全播离去的方向。
    二十余年的基业。
    说到头来,竟要靠几个女儿家的婚书,去换一条活路。
    “罢了。”
    卢光稠喃喃道。
    “活着,比什么都要紧。”
    他转过身,慢慢走到书案前,从抽屉里翻出一册泛黄的族谱,摊在案上。
    手指顺着密密麻麻的名字一行行滑过去,在几个女子的名讳上停了下来。
    最小的那个,今年才十四。
    卢光稠的手停了一瞬。
    他认得这个名字。
    卢蘅。庶弟的幺女。
    去年冬至家宴上见过一面——小丫头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鹅黄袄子,缩在角落里,不怎么说话,只是低着头一口一口地吃桌上的栗子糕。
    旁边那些嫡出的堂姐妹们说说笑笑、争相向卢光稠敬酒,她一个都不凑。
    卢光稠当时随口问了一句:“这是谁家的丫头?”
    庶弟赔着笑脸答:“回兄长,是小弟的幺女蘅娘。性子木讷,不会说话,让兄长见笑了。”
    卢光稠“嗯”了一声,便没有再多看。
    现在他想起来了。
    那个低着头吃栗子糕的小丫头,今年才十四。
    十四岁。
    他的长孙女今年也十四。
    长孙女是嫡出,养在深闺里,琴棋书画样样都学,穿的是苏杭绫罗,吃的是酥酪樱桃。
    而卢蘅——一个庶出的远房侄女,穿一身半新不旧的鹅黄袄子,在家宴上连个正经座位都没有。
    把她写进这份名单里,送到刘靖的案头上,去嫁给一个素未谋面的武将——
    说好听的叫联姻,说难听的叫什么?
    卢光稠闭了闭眼。
    然后,咬着牙,落笔。
    七个名字,连同年岁、品貌,一一写在了素笺上。
    写完最后一个字,他将素笺仔仔细细地折好,塞进竹筒里,命人快马去追谭全播。
    ……
    三日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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