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秣马残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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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9章 柏乡之战!(第4/6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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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转身走到书架前,抽出一卷旧邸报,翻到其中一页,放在王镕面前。
    “大王请看。”
    那是旧邸报,记录的是魏博镇覆灭的经过。
    王镕低头看了一眼,脸色瞬间白了。
    他不用细看。
    这段往事他记得清清楚楚——当年魏博节度使罗绍威引朱温入境“助剿牙兵叛乱”,朱温答应得痛快,进去之后就再也没走。
    十万牙兵被杀得干干净净,魏博六州四十三县从此并入大梁版图。
    李弘规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大王,罗绍威当年也想跟朱温解释。解释的结果,大王看到了。”
    “朱温不是来听解释的。他是来吃人的。”
    “当断不断,必受其乱。梁军已在深州、冀州集结,距镇州不过数百里。等他们踏进咱们的地界,再想跑就来不及了。”
    王镕的手抖得越来越厉害。
    军报从他手中滑落,飘飘荡荡地落在地上,正面朝上,墨字触目惊心。
    “那……你说怎么办?”
    “联络王处直,一同向太原求援。”
    李弘规一字一顿。
    “除此之外,别无生路。”
    王镕咬了咬牙。
    他在梁、晋之间骑墙骑了这么多年,两头讨好、两头下注,自以为左右逢源。
    如今丧礼上的纰漏被梁使抓了个正着,朱温的刀已经架到了脖子上。
    再骑墙,就是死。
    可投了晋国,就能活吗?
    他想起了李克用——那个独眼的沙陀老王。
    当年李克用在世时,他王镕就是在梁、晋之间反复横跳的。
    李克用活着的时候尚且拿朱温没办法,如今换了他那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儿子,真的靠得住?
    但他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朱温的刀在脖子上,晋国的手伸过来——不管那只手是不是真心,他都得抓住。
    溺水的人不挑救生的绳子。
    “写信!快写信!”
    当夜,两封加急密信分别送出镇州。
    一封北上定州。
    一封西入太原。
    太原。
    晋王府。
    李存勖正在后院校场上与几名亲随射柳。
    这位年轻的晋王,身形矫健如猎豹,一张棱角分明的脸上带着沙陀贵族特有的英武之气。
    他挽弓如满月,箭出如流星,三箭齐发,根根命中柳枝,引得校场上的侍卫齐声喝彩。
    “大王神射!”
    李存勖哈哈大笑,将长弓抛给身旁一个眉清目秀的伶人。
    那伶人是他新近宠幸的戏子,跟在身旁寸步不离,此刻正笑嘻嘻地双手接弓,殷勤得像条摇尾巴的狗。
    一名亲兵快步跑来,递上一封蜡封密信。
    “大王,镇州急报!”
    李存勖拆开密信,扫了两眼。
    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了。
    他沉默了片刻,一把将伶人推到一边,大步走入正堂,沉声下令:
    “传李嗣源、周德威、符存审、李存璋——即刻来议事!”
    不多时,晋王府正堂。
    四名大将分坐两侧。
    堂中气氛凝得像铁。
    李存勖将王镕的求援信传阅一圈,开门见山:“朱温以‘防备刘守光’为名,在深州、冀州屯兵两万。王镕说,朱温要吃掉镇州。”
    他环视全场。
    “诸位怎么看?”
    沉默了几息。
    周德威第一个开口。
    这位须发花白的老将是李克用留下的头号战将,跟沙陀铁骑打了一辈子仗,性子又臭又硬,说话从来不给任何人留面子——包括他面前这位年轻的晋王。
    “大王,依末将看——不能去。”
    周德威一巴掌拍在膝盖上,粗嗓门在堂中嗡嗡作响。
    “王镕那个软骨头,什么时候靠得住过?谁知道他是不是跟朱温唱戏,故意拿一封假信把咱们骗出太原?”
    “大王可还记得?当年先王在世时,王镕拍着胸脯说要跟咱们并肩抗梁。结果呢?朱温大军一压过来,他立马翻了脸,转头给朱温上表称臣!咱们的弟兄在前头拿命去填,他王镕缩在城里连个屁都没放!白白死了多少人!”
    老将的声音越来越大,脖子上的青筋都鼓了出来。
    “这种人的话,末将一个字都不信!”
    “万一主力南下河北,朱温在潞州方向突然发难——太原空了,咱们可就全完了!”
    符存审当即附和:“周总管所言极是。不可不防。”
    李嗣源一直没有说话。
    李存勖看向他:“阿兄,你以为呢?”
    李嗣源抬起头。
    他没有多说,只有五个字。
    “镇州丢不起。”
    周德威眉头一跳:“你倒是把话说明白。”
    李嗣源站起身,走到堂中悬挂的舆图前,伸手在镇州的位置上重重一点。
    “镇州据太行东麓,扼河北咽喉。丢了镇州,朱温便可从东面绕过太行,断我后路。太原三面受敌,死路一条。”
    说完便转身回到末席坐下,不再开口。
    堂内安静了片刻。
    周德威低头沉思了一会儿,长长叹了口气:“你说得在理。”
    李存勖一直端坐在主位上,冷冷地听完所有人的争论。
    此刻,他霍然起身。
    他目光如电,扫视全场。
    他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霸气。
    这种东西不是学来的,是从骨头里长出来的。
    “不用争了。”
    “河北是我爹拿命换来的。谁想丢,先问问我答不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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