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秣马残唐

报错
关灯
护眼
第399章 柏乡之战!(第3/6页)
书签 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 书架

    好算计。
    敬翔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对上朱温那双半眯的老眼,到底把话咽了回去。
    “臣这就去拟旨。”
    敬翔拱手退出大殿。
    他走出建昌殿的那一刻,日光猛地刺入眼帘,晃得他眯起了眼。
    殿外的甬道上,几株老槐正在落花。
    细碎的白色花瓣被风卷起来,无声无息地落在青砖上,转眼便被来往宫人的脚步碾成泥痕。
    敬翔在台阶上站了一会儿。
    迎面走来一个人。
    李振。
    对方显然也是刚得到消息,面色不太好看。
    两人在台阶上错身而过时,李振忽然停下脚步,低声说了一句:“龙骧、神捷都调走了。洛阳只剩控鹤军。”
    他没有把话说完。
    但那半句未尽之言里的意思,两个人都听得明白。
    龙骧、神捷是拱卫京畿的两支王牌禁军。
    四万精锐倾巢北上,洛阳城内就只剩下朱友珪手底下的控鹤军。
    而朱友珪——那个被朱温一辈子侮辱为“营妓所出”的次子——近来的小动作,洛阳城里但凡长了眼睛的人都看在眼里。
    敬翔没有接话。
    他只是沉默地看了李振一眼。
    那一眼里什么都没有说,又什么都说了。
    然后他裹紧了袍子,沿着宫墙下的甬道,独自走远了。
    老槐的落花被风卷起来,在他身后纷纷扬扬地落了一地。
    白得像纸钱。
    建昌殿内,死寂重新合拢。
    “都滚出去。”
    朱温干涩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大殿里响起。四名跪伏在地的宦官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小心翼翼地合上了沉重的殿门。
    昏黄的长明灯下,只剩下朱温孤零零地歪在御榻上。
    他大口喘息了一阵,枯瘦的手指摸索着探入御榻内侧的一个暗格,颤巍巍地捧出了一个巴掌大小的紫檀木匣。
    匣子没有上锁,但边缘已被摩挲得油光水滑。朱温拨开搭扣,掀开匣盖。
    里头没有虎符,没有玉玺,也没有稀世奇珍。
    只有一面边缘生了绿锈的菱花小铜镜,和一把断了半根齿的旧桃木梳。
    这是元贞皇后张惠的遗物。
    朱温抖着手,将那面菱花铜镜拿了起来。镜面早已模糊不清,只能隐约照出他此刻那张形销骨立、布满褐斑的脸。
    他盯着镜子里的那个老头看了一会儿,浑浊的老眼里忽然涌上一层难以言喻的悲凉。
    惠娘死了六年了。
    这六年来,他如愿以偿地坐上了那把龙椅,把李唐皇室杀了个干干净净,把天下诸侯踩在脚下。
    可他却觉得,这座金碧辉煌的洛阳皇宫,比当年宣武军的破帐篷还要冷。
    张惠在的时候,只要她一瞪眼,一摔帘子,他也得乖乖把獠牙收起来。
    她能劝住他的杀心,能帮他稳住后方,能在他打了败仗气急败坏时,给他端上一碗温度刚好的热汤。
    如今她不在了。
    他身边只剩下一群只会磕头如捣蒜的奴才,一群阳奉阴违的朝臣,还有几个天天盼着他早死好腾出龙椅的逆子。
    他其实心里比谁都明镜似的,知道自己这两年为何越来越疯癫,为何动辄杀人见血。
    不是因为病痛熬坏了脑子。
    是因为无力。
    这位从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开国皇帝,终于发现自己握不住这个天下了。
    他咆哮,他摔砸,他杀人如麻,甚至做出那些令人发指的荒唐淫乱之举……
    就像是想要证明什么似的。
    可如今。
    他想清楚了,也看透了。
    他没有多余的时间和力气再去发泄情绪了。
    “惠娘啊……”
    朱温的手指轻轻抚过那把断齿的桃木梳,声音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带着一丝只有在这个空无一人的大殿里才敢流露的脆弱。
    “朕……快熬不住了。”
    一阵钻心的绞痛突然从胸口传来,朱温猛地佝偻起身子,死死捂住胸膛,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嘶鸣。
    好半晌,那阵痛楚才慢慢缓过去。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湿透了里衣。
    他将铜镜和木梳小心翼翼地放回紫檀匣子,重新塞进暗格深处。
    当他再次抬起头时,眼底的那一抹水光和脆弱已经荡然无存。
    他知道自己时日无多。
    正因为时日无多,他才必须赶在咽下最后一口气之前,把河北那帮首鼠两端的狗东西,连同太原那个黄口小儿,一起拖进地狱!
    消息很快传到了镇州。
    深州、冀州距镇州不过数百里,两万梁军就在家门口集结。
    王镕若还看不出朱温的意图,那他这几十年的诸侯就白当了。
    “完了。”
    王镕瘫坐在书房的胡床上,手里的军报差点滑落在地。
    他的首席谋士李弘规面色铁青,站在案前一言不发。
    书房里安静了好一阵子。窗外庭院中传来乌鸦的叫声,聒噪刺耳,像丧事上的铙钹。
    王镕忽然开口了,声音发虚:“弘规,你说……这事还有没有转圜的余地?”
    李弘规抬起头,目光冷冷地看着他。
    “大王想怎么转圜?”
    “孤……孤是说,能不能派人去洛阳解释?就说丧礼上的事是误会,晋使并非孤邀请的,是他们自己来的,孤根本不知情……”
    他越说声音越小,到最后几乎是在喃喃自语。
    因为他自己也知道,这些话连三岁小儿都骗不了。
    李弘规没有接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书签 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 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