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乐会结束了,我们找个时间去。不过可能要等到秋天,夏天太热了。”
“秋天是什么时候?”
“嗯……等树叶变黄了,就是秋天了。”
“那还要等好久……”她的小脸垮下来。
“不久。你看,现在树叶是绿的,等它们慢慢变黄,我们就去。而且,”我蹲下来看着她,“去迪士尼之前,我们要先给妈妈加油,看她开音乐会,对不对?”
“对!”她又高兴起来,“我要给妈妈加油!然后等树叶黄了,我们就去迪士尼!拉钩?”
“拉钩。”
我们的小指勾在一起。她的手很小,很软,但握得很紧。
到幼儿园门口,已经有不少家长和孩子。王老师站在门口,笑着跟每个孩子打招呼。夏天松开我的手,跑过去:“王老师早!”
“夏天早!今天穿得真漂亮!”王老师摸摸她的头。
“这是我妈妈给我买的新衣服!”夏天转了个圈,裙摆飞扬。
“真好看。来,跟爸爸说再见。”
夏天回头,用力挥手:“爸爸再见!晚上早点来接我!”
“好,一定早点来。好好听老师话。”
“知道啦!”
看着她小小的背影蹦跳着消失在教学楼里,我转身往回走。六月的早晨,空气已经有点热了,带着夏天特有的、黏糊糊的感觉。路上行人匆匆,都是赶着上班的。有年轻妈妈推着婴儿车,车里的小孩在哭,妈妈一边走一边哼歌哄。有老人提着菜篮子,里面装着新鲜的蔬菜,慢慢走。有中学生背着沉重的书包,边走边背英语单词,神情疲惫。
人间烟火,各有各的忙,各有各的苦,各有各的希望。而我的希望很简单:家人健康,工作顺利,日子安稳。
回到家,若宁已经换好衣服准备出门。她穿了件浅蓝色的亚麻衬衫,白色长裤,头发扎成低马尾,看起来很清爽。正在玄关换鞋,看见我回来,她直起身。
“我走了。中午不回来吃饭,和陈教授一起。他请我吃食堂,说让我体验一下‘学生生活’。”她笑了笑,“你记得吃饭,别又凑合泡面。冰箱里有剩菜,热热就能吃。”
“知道了。你也注意,别太累。背疼了就歇歇,别硬撑。”
“嗯。”她走到门口,又回头,犹豫了一下,“深,稿子别太逼自己。慢慢来,不急。编辑那边……要是催得紧,我去跟她说。我认识她,以前采访过我。”
“不用,我能搞定。你专心练琴,别操心我的事。”
“好吧。那我走了。”
“路上小心。”
“嗯。”
她走了。门关上,家里突然安静下来。只有冰箱的嗡嗡声,和窗外隐约的车声、蝉鸣。这种安静让人有点不习惯——习惯了夏天叽叽喳喳,若宁练琴的声音,现在突然只剩我一个人,面对空荡荡的房间和闪烁的电脑光标。
我洗了杯子,冲了第二杯咖啡,坐到书桌前。打开电脑,文档还是那个文档,《家庭记忆的传承:从日常到永恒》——这个书名现在看起来有点讽刺。永恒?什么能永恒?父亲的心脏随时可能出问题,若宁的背疼时好时坏,夏天的童年一眨眼就过去。连我自己,三十六岁,已经开始长白头发,腰也开始时不时酸痛。
可还是要写。就像若宁明知道背疼还要练琴,父亲明知道胸闷还要硬撑,母亲明知道担忧无用还是要担心。人活着,不就是在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过程中,寻找那一点点意义吗?
我深吸一口气,开始打字。
“第十四章:六月的开端”
然后停住。手机响了,是编辑苏晴。
“林老师,早啊。没打扰您写作吧?”苏晴的声音总是很轻快,像早晨的阳光。
“没,刚坐下。苏老师有事?”
“两件事。第一,您上次交的大纲我看过了,整体框架很好,但细节需要丰富。特别是‘代际冲突’那一章,您写得有点……温和了。现在的读者爱看冲突,爱看戏剧性。能不能加一些更激烈的矛盾?比如父母强烈反对子女的选择,子女离家出走之类的?”
我揉了揉太阳穴:“苏老师,我写的是非虚构,是记录真实家庭生活。我家……没那么激烈的冲突。我父母虽然唠叨,但一直很支持我的选择。我当年辞职写作,他们也没反对,就说‘你想清楚就行’。”
“哎呀,文学需要加工嘛。您可以适当……艺术化一下。比如,您父亲是不是曾经希望您子承父业,当工程师?您是不是曾经跟家里闹过矛盾?这些都是很好的素材。”
“我爸是希望我学理工科,觉得稳定。但我喜欢文科,他也没拦着,就说‘喜欢就学,但要想清楚后果’。我们没闹过矛盾,就是……正常讨论。”
“那太可惜了。”苏晴的声音里透着遗憾,“这样吧,您再想想,看能不能挖掘出一些更有张力的细节。第二件事,社里下半年有个重点项目,是‘当代中国家庭口述史’系列,想请您参与,写您家族的故事。稿酬从优,但时间紧,要求三个月内交稿,十五万字左右。您有兴趣吗?”
“三个月?十五万字?”我皱眉,“苏老师,我现在这本书还没写完,下个月我爱人有音乐会,我得全程陪着。父亲身体也不太好……时间上可能来不及。”
“您考虑考虑嘛。这可是个好机会,社里很重视这个项目,到时候会有全国巡回宣传,央视可能还会做专题。对您的知名度提升很有帮助。”
“我……考虑考虑吧。但我得先跟家人商量。”
“行,那我等您消息。最晚这周五给我答复,好吗?”
“好。”
挂了电话,我看着电脑屏幕,心里那团乱麻又多了几根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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