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6月2日,周二,晴
六月的北京,夏天正式来了。
清晨五点半,天已经大亮。阳光穿过薄薄的云层,洒在还带着露水的树叶上,金灿灿的。知了开始叫,一声接一声,不知疲倦,像在宣告季节的更迭。小区里已经有老人在晨练,太极拳缓慢舒展的动作在晨光里像慢放的电影。
我醒来时,若宁已经不在床上。厨房传来轻微的响动——她在做早餐。我坐起来,揉揉眼睛,走到厨房门口。
她系着那件我去年在宜家买的蓝色格子围裙,站在灶台前煎蛋。阳光从厨房窗户斜射进来,照在她侧脸上,能看见细小的绒毛和睫毛投下的扇形阴影。她动作很轻,怕吵醒我和夏天。煎蛋在锅里滋滋作响,空气里有油和鸡蛋的香味,还混着她头发上洗发水的淡香。
“怎么起这么早?”我轻声说,走过去从后面轻轻环住她的腰。
她身体微微一僵——背部肌肉还是紧张的——然后放松下来,靠在我怀里:“醒了?今天要去陈教授那儿,想早点准备。第三乐章有几个段落一直拉不好,得早点去琴房自己练练。”
“背还疼吗?”我的手下意识在她腰间轻轻按揉。
“好多了。昨天理疗很有效,晚上你按摩得也好,今天感觉松快多了。”她把煎蛋盛出来,放在印着小熊图案的盘子里——那是夏天专用的,“去叫夏天起床吧,早饭马上好。我煮了小米粥,养胃的。”
“嗯。”我亲了亲她的头发,松开手。
走到夏天房间,她还睡着,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怀里抱着那只耳朵缺了一角的兔子玩偶,小嘴微微张着,有细微的鼾声。我坐在床边,看了她一会儿。三岁的孩子,睡相毫无防备,让人心软成一滩水。
“夏天,起床了,要上幼儿园了。”我轻轻摇她。
“唔……”她翻了个身,背对着我,把脸埋进枕头里。
“起床了,小懒虫。今天有煎蛋哦,妈妈做的,还有小熊盘子。”
“煎蛋……小熊……”她迷迷糊糊地重复,然后睁开一只眼睛,“妈妈做的?”
“嗯,妈妈早起给你做的。”
“那我要吃。”她终于坐起来,揉着眼睛,头发乱得像鸟窝。
我给她穿衣服——粉色的T恤,白色的短裤,袜子是印着小草莓的。她自己穿鞋,但鞋带系不好,总是打成死结。我蹲下帮她解开,重新系好。
“爸爸,今天星期几?”
“星期二。”
“还要上几天幼儿园才能放假?”
“三天。星期四、星期五,然后周末就不用上了。”
“哦。”她想了想,小脸皱成一团,“那还要上三天啊……我不想上幼儿园。”
“为什么?幼儿园不好玩吗?”
“好玩……但我想在家。在家可以看动画片,可以跟妈妈玩,可以去爷爷奶奶家。”
“可是爸爸妈妈要工作啊。妈妈要练琴,爸爸要写书。夏天在幼儿园,有小朋友一起玩,多好。”
“可是王小明老抢我玩具。”她嘟着嘴。
“你不是学会自己解决了吗?昨天不是做得很好?”
“嗯……那倒是。”她点点头,表情认真起来,“我昨天说‘王小明,你再抢我就不跟你玩了’,他就不抢了。老师还表扬我了,说我长大了。”
“对嘛,我们夏天长大了,是小大人了。小大人就要上幼儿园,学知识,学本领。”
“好吧。”她叹了口气,像个小大人,“那我就再上三天吧。”
洗漱完,到餐厅,若宁已经把早餐摆好了。煎蛋金黄,烤面包焦香,小米粥冒着热气,还有切好的苹果摆成小兔子形状。夏天爬上她的专属椅子——椅腿加高了,让她能够到桌子——抓起面包就啃。
“慢点吃,别噎着。”若宁递给她牛奶,又转头看我,“你的粥在锅里,自己盛。我今天泡了咖啡,在壶里。”
“谢谢。”我盛了粥,倒了咖啡,在她旁边坐下。
“妈妈,你今天要去练琴吗?”夏天嘴里塞着面包,含糊不清地问。
“嗯,要去陈教授那儿。今天要练第三乐章,最难的部分。”
“陈教授是谁?”
“是……教妈妈拉琴的老师。很厉害的老师,以前教过很多大音乐家。”
“比妈妈还厉害吗?”
“比妈妈厉害多了。妈妈要跟他学,才能变得更厉害。”
“哦。”夏天咬了一口煎蛋,蛋黄流出来,她赶紧用面包蘸着吃,“那妈妈会更厉害吗?”
“会。妈妈会更厉害,然后开音乐会,夏天来看吗?”
“看!我要坐第一排!我要给妈妈鼓掌,鼓得最大声!”她用力拍手,把面包屑拍得到处都是。
“好,坐第一排,鼓最大声。”若宁笑了,眼睛弯成月牙。
我看着她俩对话,心里是平静的。这种早晨的日常,像定心丸,让人心安。知道这一天要怎么开始,知道这一天会怎么过——若宁去练琴,我写稿,夏天上幼儿园。晚上回来,一起吃饭,聊天,陪孩子玩,然后睡觉。日复一日,普通,但珍贵。在这样充满变数的年头,这种“可预测”的日常,本身就是一种奢侈。
吃完早饭,我送夏天去幼儿园。路上,她一直哼歌,是幼儿园新教的《小燕子》,调子依然跑得厉害,但她哼得很开心,小手在我手里一甩一甩的。
“爸爸,王小明昨天说,他妈妈要带他去迪士尼。上海的迪士尼。”
“是吗?”
“嗯。他说迪士尼有米老鼠,有白雪公主,有灰姑娘的城堡,有好多好多好玩的,还有烟花。爸爸,我们能去迪士尼吗?”
“能。等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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