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是家庭活动?”
“就是全家人一起出去玩。”
“全家人都有谁?”
“爷爷,奶奶,爸爸,妈妈,夏天,姑姑,小姑。”
“姑姑和小姑不一样吗?”
“姑姑是林静姑姑,小姑是林悦姑姑。”
“哦。”她想了想,“那小姑为什么叫小姑?”
“因为她年纪小。”
“多小?”
“二十六岁。”
“二十六岁是多少岁?”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凉风灌进来,带着清晨的湿气和青草味。小区里的玉兰花开败了,地上有白色的花瓣。槐树刚长出嫩叶,是那种透明的黄绿色。
林静的车已经在门口。她今天开了那辆白色的SUV,说是空间大。车窗摇下来,她戴了副墨镜,没化妆,但涂了口红,豆沙色的。
“早。”她说。
“姐今天很酷啊。”我把夏天塞进儿童安全座椅。
“悦悦说我这车像中年妇女开的,让我打扮年轻点。”林静笑,“我说我都三十三了,就是中年妇女。”
“三十三年轻着呢。”若宁坐进副驾。
“跟你们比不了。你二十九,悦悦二十六,都是年轻人。”
车开上三环。早晨七点半,车还不多。阳光斜射进来,在仪表盘上投出光斑。夏天在后座,趴在窗户上看外面。
“爸爸,楼好高。”
“嗯。”
“为什么楼这么高?”
“因为……住的人多。”
“为什么住的人多?”
“因为……北京人多。”
“为什么北京人多?”
“因为……大家都想来北京。”
“为什么都想来北京?”
“因为……”我卡住了。若宁回头笑:“因为你爸在这儿。”
林静也笑:“夏天现在是最爱问‘为什么’的年纪。从心理学角度,这是认知发展的关键期,她在建立对世界的理解框架。”
“姐,你能不能用通俗点的语言?”若宁说。
“就是她在探索世界。”
夏天没再问,因为她看见天桥了。“爸爸,桥!好长的桥!”
“那是过街天桥。”
“为什么有过街天桥?”
“因为……让人过马路。”
“为什么不走下面?”
“下面有车。”
“为什么有车?”
“因为……”我又卡住了。若宁笑出声:“深,你今天要完。”
到颐和园东门,刚过八点。停车场已经有些车了,但不算多。五月的早晨,温度正好,二十度出头,穿件长袖不冷,穿短袖不热。风吹过来,带着湖水的湿气和树叶的味道。
父母和林悦已经在门口等了。父亲穿了件深蓝色的夹克,戴着顶灰色的棒球帽。母亲穿了件米色的针织开衫,手里提着个大布袋。林悦最显眼——荧光粉的运动外套,黑色的leggings,马尾辫扎得老高,像个要去健身的网红。
“爷爷!奶奶!小姑!”夏天从车上蹦下来,跑过去。书包在她背上一颠一颠的,兔子耳朵跟着晃。
“哎哟,慢点慢点。”父亲弯腰,把她抱起来。六十岁的人了,抱个三岁孩子还轻松,但放下时揉了揉腰。
“爸,腰又疼了?”我走过去。
“老毛病,没事。”父亲摆摆手,“夏天重了,上次抱还没这么沉。”
“我长大了!”夏天说,挺着小胸脯。
“是是是,我们夏天是大姑娘了。”母亲摸摸她的头,从布袋里拿出个保温杯,“来,奶奶给你带了豆浆,热的。”
“谢谢奶奶。”夏天接过来,抱在怀里。
母亲把布袋递给我:“拿着,沉。我做了三明治,煮了鸡蛋,切了水果。水也带了,别在景区买,贵。”
“知道了妈。”我接过,确实沉。
“你爸早上又说胸闷,我让他别来了,在家休息,他不听。”
父亲又摆摆手:“没事没事,出来走走还好些。在家闷着更难受。”
“让你去医院看看,你总说没事。”
“老毛病了,去医院也是那些话。多休息,别累着。我退休了,还不够休息?”
母亲摇头,不再说。这对话我听了三十年,从我有记忆起就是这样。父亲总是“没事”,母亲总是“去医院看看”,然后父亲总是“老毛病”,然后母亲总是摇头。像某种固定的家庭背景音,听久了就不觉得有什么了。
林悦凑过来,捏夏天的脸:“夏天今天好可爱啊!这小背带裤,这小书包!”
“小姑,你的衣服好亮!”夏天指着她的荧光粉外套。
“亮吧?小姑新买的,跑步穿的。”
“为什么要跑步?”
“因为要减肥。”
“什么是减肥?”
“就是……让自己变瘦。”
“为什么要变瘦?”
“因为……”林悦卡住了,看向我,“哥,你闺女这‘为什么’的功力又涨了。”
我笑:“遗传她妈,她妈学音乐的,问题多。”
若宁拍我一下:“我哪有。”
买票,入园。人确实不多,都是晨练的老人,遛弯的夫妻,推婴儿车的年轻父母。昆明湖在眼前铺开,很大,很静,像一大块淡绿色的玻璃。远处的万寿山,佛香阁,十七孔桥,在晨雾里朦朦胧胧的,像水墨画。
“爸爸,湖!”夏天指着湖面。
“嗯,昆明湖。”
“为什么叫昆明湖?”
“因为……”我又卡了,看向林静。
林静推了推墨镜:“乾隆皇帝仿照杭州西湖建的,取名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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