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表看起来像突发疾病。
徐百万指甲缝里的丝线,暗红色,质地柔软,是上等的云锦。
沈墨想起在汴梁,周文轩指甲缝里也有云锦丝线。
又是云锦。
是巧合,还是……
“陈仵作,”沈墨问,“徐翁的死因,真是心疾?”
陈仵作额头冒汗:“回……回大人,徐翁确实有心疾旧患,昨夜饮酒,又情绪激动,导致心脉骤停……”
“情绪激动?”沈墨抓住关键,“你怎么知道徐翁情绪激动?”
“这……卑职是听徐府下人说的。”陈仵作擦汗,“说徐翁昨夜回府后,在书房大发雷霆,摔了茶盏。”
“为何发怒?”
“不……不知。”
沈墨直起身,看向徐文才:“徐公子,令尊昨夜为何发怒?”
徐文才脸色发白,支吾道:“家父……家父与刘世伯聊得不愉快,所以……”
“聊的什么?”
“盐引的事。”徐文才低声道,“今年盐引要重新分配,家父与刘世伯有些分歧。”
盐引。
沈墨心中明了。
盐引是官府发放的食盐专卖凭证,一张盐引就是一棵摇钱树。徐百万死了,他名下的盐引就要重新分配。刘半城是最大受益者。
“刘半城现在何处?”沈墨问。
“在……在府上。”周文远道,“下官已派人去请了。”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通报:“刘半城刘员外到——”
一个富态的中年人快步进来,身穿暗红色锦袍,满面悲戚,一进灵堂就扑到棺材前,放声痛哭:
“徐兄!你怎么就这么走了啊!昨日还一起喝酒,今日就天人永隔!痛杀我也!”
哭得情真意切,涕泪横流。
沈墨冷眼旁观。
等刘半城哭得差不多了,才开口道:“刘员外节哀。”
刘半城这才看见沈墨,连忙擦泪行礼:“草民刘德海,见过沈大人。不知大人驾到,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不必多礼。”沈墨看着他,“本官听说,昨夜宴后,刘员外去了徐府?”
“是。”刘半城坦然道,“徐兄邀我去府上喝茶,聊了聊盐引的事。唉,说到此事,我就愧疚。徐兄想多要两成盐引,我没答应,争执了几句。谁曾想……早知如此,我就让给他了!”
他说得诚恳,眼中带泪。
但沈墨注意到,他说话时,右手无意识地摩挲左手拇指上的翡翠扳指。
这是紧张的表现。
“刘员外与徐翁争执时,可曾动手?”沈墨问。
“没有没有!”刘半城连连摆手,“就是吵了几句,徐兄摔了个茶盏。我见他生气,就告辞了。走时徐兄还好好的,还送我出门。”
“徐翁脖子上的勒痕,刘员外如何解释?”
刘半城一愣:“勒痕?什么勒痕?”
沈墨示意陈仵作。
陈仵作硬着头皮,指着徐百万脖子:“这里,有一道勒痕。”
刘半城凑近看了,脸色大变:“这……这是怎么回事?徐兄脖子上怎么会有勒痕?昨夜我走时还没有啊!”
“你怎么确定没有?”沈墨盯着他。
“因为……因为徐兄送我出门时,灯笼照得清楚,脖子上干干净净。”刘半城急道,“沈大人,您不会怀疑是我吧?我与徐兄相识三十年,虽有利害冲突,但绝不至于杀人啊!”
“本官没说是你。”沈墨淡淡道,“但徐翁死得蹊跷,必须查清。刘员外,昨夜你离开徐府后,去了哪里?”
“直接回府了。”刘半城道,“府上家丁、门房都可以作证。”
“路上可曾遇见什么人?”
“没有,夜深了,路上没人。”
沈墨不再问,转向周文远:“周同知,此案由本官亲自审理。徐翁的遗体,暂时封存,不得下葬。相关人等,随时听传。”
周文远脸色难看,但只能应下:“是。”
沈墨又对徐文才道:“徐公子,令尊死因未明,还请节哀,配合查案。本官定会还徐翁一个公道。”
徐文才跪地磕头:“谢大人!”
沈墨转身,走出灵堂。
门外,夜色已深,秦淮河的灯火依旧璀璨。
但在这璀璨之下,是汹涌的暗流。
徐百万之死,绝不简单。
盐引、漕帮、盐枭、官府……
这江宁城,果然是个大漩涡。
戌时,驿馆书房。
沈墨坐在灯下,面前摊着三份卷宗。
一份是徐百万的盐业账册抄本——赵铁花重金从徐府账房那里买来的。
一份是刘半城的背景调查——陈七带人查的。
还有一份,是雷万钧送来的密信。
三份东西,拼凑出一个惊人的事实:
徐百万和刘半城,表面是竞争对手,实则同属一个幕后老板。
那个老板,姓金。
金满堂。
江宁第三大盐商,看似中立,实则掌控着徐、刘两家的命脉。
徐百万和刘半城,不过是金满堂摆在明面上的棋子。
现在,徐百万这颗棋子,被弃了。
为什么?
沈墨拿起雷万钧的密信。
信上只有一句话:
“盐引重新分配在即,徐碍事,故除之。金为刀,刘为刽子手。幕后,或与京师有关。”
京师。
沈墨心头一沉。
又是京师。
飞云关案的阴影,还未散去,江南又扯上京师。
是太后?是曹吉祥?还是……另有其人?
“大人,”赵铁敲门,“陈七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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