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他进来。”
陈七一身夜行衣,风尘仆仆,进来后先灌了一大碗水,才低声道:“大人,查清楚了。金满堂的靠山,是宫里。”
“宫里?”沈墨皱眉,“说具体点。”
“曹吉祥。”陈七吐出三个字。
沈墨手一抖,茶水溅出。
曹吉祥。
司礼监掌印太监,太后的心腹。
他居然把手伸到江南来了。
“有证据吗?”
“有。”陈七从怀中取出一本账册,“这是金满堂的私账,里面记录了每年‘孝敬’曹公公的数目。白银,每年五万两。今年还加了一成,因为曹公公‘手头紧’。”
沈墨翻开账册。
一笔笔,清清楚楚。
时间、数目、经手人,甚至还有曹吉祥的回执。
铁证如山。
“这账册哪来的?”
“从金满堂书房偷的。”陈七道,“金满堂把这账册藏在暗格里,以为万无一失。但他不知道,皇城司最擅长的就是开锁。”
沈墨合上账册,闭目沉思。
曹吉祥是太后的爪牙。
太后在江南有产业,不奇怪。
但为什么要杀徐百万?
因为徐百万不听话?还是因为徐百万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
“还有,”陈七继续道,“我查到,金满堂和盐枭有联系。”
“盐枭?”沈墨睁眼,“独眼龙那个盐枭?”
“是。”陈七点头,“独眼龙虽然死了,但盐枭的势力还在。现在的头目叫‘鬼见愁’,真名不知,据说心狠手辣,武功高强。金满堂通过盐枭,把私盐卖到江西、湖广,利润翻倍。”
沈墨明白了。
徐百万的死,不是简单的内讧。
是曹吉祥、金满堂、盐枭,三方联手,清理门户。
徐百万可能想退出,或者想举报,所以被灭口。
刘半城是执行者,金满堂是策划者,曹吉祥是幕后主使。
好一张大网。
“大人,”赵铁道,“我们现在怎么办?直接抓金满堂?”
“不。”沈墨摇头,“抓了金满堂,会打草惊蛇。曹吉祥在宫里,我们动不了。但我们可以剪除他的羽翼。”
“怎么剪?”
沈墨走到地图前,指着江宁、扬州、杭州三地。
“曹吉祥在江南的产业,不止盐业。还有丝绸、茶叶、瓷器。我们要查,就查个彻底。把他伸到江南的手,一只一只剁掉。”
他顿了顿,眼中寒光一闪:
“先从盐枭下手。”
子时,秦淮河畔,一品轩。
这是江宁最奢华的酒楼,高三层,临河而建,夜里灯火通明,丝竹不绝。达官显贵、富商巨贾,皆以此地为消金窟。
三楼雅间,雷万钧早已等候多时。
见沈墨进来,他起身抱拳:“沈大人,请。”
两人落座,屏退左右。
“沈大人深夜相邀,不知有何要事?”雷万钧问。
“两件事。”沈墨也不绕弯子,“第一,徐百万的死,你知道多少?”
雷万钧苦笑:“不瞒大人,徐百万的死,与我漕帮无关。但我知道是谁干的。”
“谁?”
“盐枭。”雷万钧压低声音,“鬼见愁手下有个杀手,擅长用‘琴弦锁喉’,杀人于无形。徐百万脖子上的勒痕,就是他的手法。”
“鬼见愁为何杀徐百万?”
“因为徐百万想反水。”雷万钧道,“徐百万这些年帮金满堂运私盐,但金满堂越来越贪,分给他的利润越来越少。徐百万不满,想自己单干,还暗中联系了江西的盐商。这事被金满堂知道了,就借盐枭的手,除了他。”
沈墨点头,与他的推测吻合。
“第二件事,”他盯着雷万钧,“我要剿灭盐枭,需要漕帮相助。”
雷万钧脸色一变:“沈大人,盐枭势大,手下上千人,控制着江南六成的私盐。剿灭他们,谈何容易?”
“不容易,才要请你帮忙。”沈墨道,“漕帮与盐枭争斗多年,对他们的据点、人手、路线,了如指掌。我要你提供情报,必要时,出手相助。”
“这……”雷万钧犹豫,“沈大人,漕帮是江湖帮派,与官府合作,恐遭同道耻笑。而且,盐枭若知道是我出卖他们,必定报复。”
“雷舵主,”沈墨缓缓道,“你可知,盐枭背后是谁?”
“谁?”
“曹吉祥。”沈墨吐出名字,“司礼监掌印太监,太后的心腹。盐枭的私盐生意,有一半利润进了曹吉祥的腰包。你与盐枭为敌,就是与曹吉祥为敌。但若与我合作,剿灭盐枭,曹吉祥的手就伸不进江南。到时候,江南的私盐,不就是漕帮的天下?”
雷万钧眼睛亮了。
曹吉祥的名头,他当然知道。那是他惹不起的人物。
但沈墨说的对,如果借官府之手铲除盐枭,漕帮就能独占江南私盐市场。
利益,足以让人冒险。
“沈大人要我怎么帮?”
“第一,盐枭的据点分布图。”沈墨道,“第二,他们运盐的路线和时间。第三,鬼见愁的行踪。”
雷万钧沉吟片刻,重重点头:“好!我雷万钧赌一把!三日后,我给大人答复。”
“痛快。”沈墨举杯,“以茶代酒,敬雷舵主。”
两人碰杯,一饮而尽。
窗外,秦淮河上,画舫依旧,歌声依旧。
但一场风暴,已在酝酿。
元月十六,卯时,江宁府衙。
沈墨一身绯袍,端坐正堂。周文远、王守义分坐两侧,下面站着三班衙役、六房书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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