巳时三刻,开封府后衙。
柳青蝉在厢房守着李栓子。李栓子喝了安神汤,已经睡着了,但睡得很不安稳,嘴里不时发出含糊的呓语:“将军……快跑……箭……箭来了……”
柳青蝉坐在床边,握着父亲那枚玉佩,眼中泪光闪烁。
八年了。
这八年,她像老鼠一样活着,不敢暴露身份,不敢报仇,甚至不敢大声哭。直到遇见沈墨,直到看见赵清晏,她才觉得,自己不是一个人。
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柳青蝉警觉地按住腰间短刀——那是她从北境带出来的,父亲留给她的遗物。
“柳姑娘,是我。”赵清晏的声音。
柳青蝉松了口气,开门让他进来。赵清晏脸色苍白,手里抱着一卷厚厚的文书。
“查到了。”他将文书摊在桌上,“我父亲当年那三封奏折,都被韩琦以‘证据不足、恐动摇军心’为由扣下了。但秘阁的存档里,还夹着这个——”
他抽出一张泛黄的纸,上面是韩琦的亲笔批注:
“柳镇岳拥兵自重,屡违军令。其奏折多有不实之词,宜暂压,待战后再议。”
“拥兵自重?”柳青蝉气得浑身发抖,“我爹在北境苦寒之地守了十年,身上大小伤口二十七处!他若想拥兵自重,何必等到飞云关?!”
“还有更蹊跷的。”赵清晏又抽出一张纸,“这是兵部当年的调令。飞云关大战前半个月,韩琦以枢密院的名义,将原本驻守飞云关侧翼的三千禁军调走,换上了刚从南边调来的厢军。那些厢军水土不服,战力大减,辽军就是从那个缺口攻进来的。”
调走精锐,换上疲兵。
这是赤裸裸的借刀杀人!
“王安石呢?”柳青蝉红着眼睛问,“他当时是宰相,调兵遣将,他能不知道?”
赵清晏沉默片刻,从文书最底下抽出一封信。
信是王安石写给韩琦的,日期是飞云关大战前一个月。信的内容很平常,无非是问候身体、谈论朝政。但在信的末尾,有一行小字:
“飞云关事,宜速决,勿留后患。”
宜速决,勿留后患。
这七个字,像七把刀子,扎在柳青蝉心上。
“速决什么?后患是谁?”她声音嘶哑,“是我爹?还是那五千将士?”
赵清晏合上文书,闭了闭眼:“青蝉,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沈兄去城南破庙,不知查到什么。我们必须——”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倒在地上。
柳青蝉和赵清晏同时变色。
“衙役!”柳青蝉冲到门边,推开门——
四个衙役,横七竖八倒在院子里,脖颈上都有一道细小的伤口,一击毙命。
厢房的门敞开着,李栓子不见了。
床上,用血写着两个字:
“青衣”
柳青蝉眼前一黑,险些晕倒。赵清晏扶住她,目光落在院子角落——那里,一枚铜牌在雪地里闪着冷光。
正面刻着“青”字。
背面是云纹龙形。
青衣楼,来过了。
午时,沈墨赶回开封府。
一进院子,就看见倒在地上的衙役,和厢房门上那刺眼的血字。
赵清晏扶着摇摇欲坠的柳青蝉,脸色惨白如纸。
“怎么回事?”沈墨声音发沉。
“你走之后半个时辰,有人从后院翻墙进来。”赵清晏声音在抖,“四个衙役,连呼救都来不及,就……李栓子被带走了,只留下这个。”
他递过那枚铜牌。
沈墨接过,握在手心。铜牌冰冷,像死人的骨头。
“是我的错。”柳青蝉挣脱赵清晏的手,跪倒在地,“是我没保护好他……我答应过你,要保住他的……”
沈墨扶起她,眼中是压抑的怒火:“不是你的错。是敌人太狠,太狡猾。”
他看向赵清晏:“你查到什么?”
赵清晏将王安石的信、韩琦的批注、兵部调令一一说了。沈墨听着,脸色越来越冷。
等赵清晏说完,沈墨从怀中取出那封血书,摊在桌上。
“这是周怀义留下的。”
赵清晏和柳青蝉凑过来,看清上面“韩、周、王”三个字时,两人都倒吸一口冷气。
“王……王安石?”赵清晏声音发颤。
“如果血书是真的,那飞云关一案,就是宰相、枢密使、督军副使三人合谋,贪墨军饷,陷害主将,导致五千将士枉死。”沈墨一字一句道,“而周文轩的死,可能是杀人灭口,也可能是……内讧。”
“内讧?”
“周怀义失踪八年,突然在汴梁现身。周文轩被杀,周府书房失火,留下‘柳冤飞云周害’的血字。接着韩烈、孙二狗、李栓子相继被杀,凶手都留下青衣楼的铜牌。”沈墨手指敲着桌面,“这像不像是,有人在清理门户?”
柳青蝉眼中寒光一闪:“你的意思是,周怀义可能掌握了韩琦和王安石的把柄,所以被灭口?周文轩也是因为知道太多,所以被杀?而韩烈他们,因为目睹了当年的事,所以也要死?”
“不止。”沈墨摇头,“如果只是灭口,没必要用青衣楼这种江湖组织。朝廷想杀几个人,方法多的是。用青衣楼,反而容易留下把柄。”
“除非……”赵清晏缓缓道,“杀人的,不是朝廷,而是江湖势力。但江湖势力,为什么要卷入八年前的军饷案?”
三人沉默。
窗外又开始飘雪,细密的雪粒子打在窗纸上,沙沙作响。
许久,柳青蝉忽然开口:“沈大人,你刚才说,周怀义的血书上写着‘取密账,藏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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