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放在香案上。
“打听个人。”
乞丐们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纷纷围过来。
“一个疯子,五十来岁,左脸上有道疤,大概这么长。”沈墨比划着,“最近几天,有没有见过?”
乞丐们面面相觑,摇头。
“爷,这破庙天天来人走人,谁知道您说的是哪个……”
“他可能叫周怀义,也可能用别的名字。”沈墨又掏出一锭银子,“谁知道他的下落,这锭银子就是谁的。”
重赏之下,终于有个小乞丐怯生生举手:“我……我见过。”
沈墨看向他,那孩子不过十来岁,瘦得皮包骨,一双眼睛却异常明亮。
“在哪儿见的?”
“三天前,在河边。”小乞丐声音很细,“那个人在河里捞鱼吃,脸上有道疤,嘴里念叨着什么‘我不是故意的’、‘别杀我’……我给了他半个窝头,他抢过去就跑了。”
“往哪个方向跑的?”
“城西。”小乞丐指着外面,“那边有个土地庙,比这儿还破,平时没人去。他可能躲在那儿。”
沈墨将银子抛给他:“带路。”
小乞丐捧着银子,眼睛瞪得滚圆,连连点头。
土地庙在汴河边上,比城南破庙更加荒凉。
庙门只剩半扇,另一扇倒在地上,被雪半掩。庙里空荡荡的,只有一尊泥塑的土地公,脑袋掉了半边,露出里面的稻草。
沈墨示意小乞丐在外面等,自己按剑而入。
庙里弥漫着一股酸臭气,地上铺着烂草席,角落里堆着几个破碗。墙上用炭画了些歪歪扭扭的符号,像是小孩的涂鸦,又像是某种暗记。
“周怀义。”沈墨沉声道,“我知道你在这里。出来,我有话问你。”
没有回应。
只有寒风穿过破门的呜咽声。
沈墨走到草席旁,蹲下身。草席上有一滩暗红色的污渍,已经干了,但能看出是血迹。血迹旁,丢着半个发霉的窝头,上面有牙印。
人刚走不久。
他起身,环视四周。墙角有一堆碎瓦片,像是从屋顶掉下来的。瓦片下,压着一块破布。
沈墨用剑尖挑开破布,下面是一张纸条。
纸条上写着两个字:
“快走”
字迹潦草,墨迹未干。
沈墨心头一凛,猛地转身——
庙门外,小乞丐不见了。
他冲出庙门,四野寂静,只有汴河滔滔水声。雪地上有一串凌乱的小脚印,朝着河边的方向。
沈墨追过去。
脚印在河边消失,雪地上有拖拽的痕迹,一直延伸到河边的芦苇丛。
他拨开芦苇,瞳孔骤缩。
小乞丐倒在芦苇丛里,胸口插着一把匕首,眼睛瞪得滚圆,已经没了气息。血染红了身下的雪,还在汩汩往外冒。
凶手刚走。
沈墨俯身探了探鼻息,已经没救了。他从孩子紧握的手中,抠出一枚铜钱——是刚才给的银子换的,上面沾着血。
孩子用最后的力气,留下了线索。
沈墨翻过铜钱,背面刻着一个模糊的图案。他仔细辨认,那是一个“韩”字的一半。
又是“韩”。
周府书房烧焦的云锦上,是“韩”。
小乞丐临死前攥着的铜钱上,也是“韩”。
韩琦?韩府?
他站起身,望向汴河对岸。那里是西市的方向,韩烈的肉铺就在那儿。
凶手杀小乞丐灭口,说明周怀义确实在这里待过。但人已经转移了,是凶手带走的,还是周怀义自己跑的?
他想起墙上的炭画。
那些符号,不是涂鸦。
沈墨转身冲回土地庙,仔细看墙上的符号。炭画很浅,混杂在污渍里,不仔细看根本分辨不出。但若连起来看,像是一幅简略的地图——
一条弯弯的线,代表汴河。
一个方框,代表土地庙。
方框旁边画了个圈,圈里点了个点。
沈墨顺着那个圈的方向看去,是土地庙的后墙。他走过去,发现墙角有一块砖松动了。推开砖,里面是个小洞,洞里塞着一团布。
取出来展开,是一块脏兮兮的手帕,上面用血写着几行字:
“腊月廿二,飞云关,韩、周、王,分银二十万,冬衣三千,粮二千石。柳知,欲报,被杀。吾惧,藏。若见字,吾已死。取密账,藏于——”
后面的字被血迹糊住了,看不清楚。
但“韩、周、王”三个字,像三把重锤,砸在沈墨心上。
韩,韩琦。
周,周怀义。
王,是谁?
当朝姓王的高官不少,但能与韩琦、周怀义勾结分赃的,恐怕只有一个人——
致仕宰相,王安石。
沈墨的手在颤抖。
如果这是真的,那飞云关五千将士的死,就不是简单的贪墨军饷,而是一场上至宰相、下至督军的集体谋杀!
柳镇岳发现了他们的勾当,欲上报朝廷,于是被灭口。
周怀义因为恐惧,藏匿起来,留下了这封血书。
而韩烈、李栓子、孙二狗这些幸存者,因为可能知情,所以被一一灭口。
周文轩呢?他为什么被杀?
因为他胸前的旧伤,证明他曾出现在飞云关战场?因为他可能知道父亲周怀仁与弟弟周怀义的勾当?
还是因为……他本身就是这盘棋里的一颗弃子?
沈墨将血书小心收好,冲出土地庙。
他必须立刻回去,告诉赵清晏和柳青蝉。如果王安石也牵扯其中,那这案子的分量,足以震动整个朝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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