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
有人忍不住了。
那几位殿执站在原地,面色已经变了。
费忌脸上的笑意早就消失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是困惑?是警惕?还是隐隐的不安?
谢千在奏什么?
在奏粮收。
在奏开荒。
在奏水渠。
在奏淤地。
他在奏——他在奏大司空该奏的事!
赢三父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谢千,盯着谢千案上那卷厚厚的简册,盯着谢千一片一片拿起来、又一片一片放下的竹简。
那简册——那卷比他们所有人都厚的简册——里面装的,就是这些?
就是这些司空府的公务?
他不信。
他绝不信。
谢千一定在等什么。
一定在等一个时机。
等他把这些无关紧要的东西奏完,等所有人都放松警惕,然后——
然后他会突然发难。
赢三父攥紧了怀中的木简,眼睛死死盯着谢千,等着那一刻。
可谢千没有停。
他又拿起一片竹简。
“臣所奏第三事——”
“乃郿邑木材之采运。”
他换过一片竹简,目光扫过上面的刻字,念道。
“郿邑今年采伐木材计三千余根,其中大材二百根,已运抵雍邑,用于修缮宫室、仓廪。”
“余者存于山下,待来年再运。”
念完,他将那片竹简放下,又拿起另一片。
“臣所奏第五事——”
“乃丰邑今岁桑麻之收成。”
“丰邑今年新辟桑田五百亩,养蚕三百户,收茧八千斤。”
“麻田三千亩,收麻皮一万二千斤。”
相当于一亩四十斤,放在后世,不到八分之一。
“较去岁,茧增一千斤,麻增二千斤。”
放下,再拿起。
“臣所奏第六事——”
“乃栎阳沟渠之疏浚……”
一片。
又一片。
又一片。
谢千的声音平稳地回荡在殿中,像一条缓缓流淌的河。
那河不疾不徐,不急不躁,只是那样流着,流着,流着。
雍邑,陈仓,咸阳,郿邑,丰邑,栎阳。
粮收,开荒,水渠,淤地,用水,木材,桑麻,沟渠。
全是水利耕作之事。
全是司空府分内之事。
全——是——这——些?
殿中的气氛,渐渐变得微妙起来。
那些原本紧绷着神经、等着谢千突然发难的人,此刻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复杂。
他们的目光追着谢千的手,追着他一片一片拿起又放下的竹简,追着他那永**稳的声音,心里那种“他一定在等什么”的笃定,开始一点一点松动。
他还在奏。
还在奏这些。
还在奏这些司农署的公务。
费忌的手从胡须上放了下来。
他望着谢千,望着谢千案上那卷厚厚的简册——那简册已经摊开了大半。
那些剩下的,还是这些吗?
还是说,他只是在等,等所有人放松警惕,然后——
可谢千已经奏了多久了?
从雍邑山南里亭的粮收,到陈仓皮子里亭的粮收,到泾水沿岸的淤地,到郿邑的木材,到丰邑的桑麻,到栎阳的沟渠……
一桩桩,一件件,全是这些。
全是这些。
可谢千什么时候才能奏完?
他还要奏多久?
还要奏多少件?
还要奏多少这些——这些无关紧要的东西?
后排那些懂耕时的官员,此刻的表情却与前面那些人截然不同。
他们的眼睛越来越亮。
谢千每奏完一件事,他们的目光就亮一分。
那些数字从谢千口中念出来,落在他们耳中,就像是看见了那些沟渠里的水在流,看见了那些新开的荒地上长出庄稼,看见了那些淤地里露出黑油油的泥土,看见了那些木材被一根根运下山来,运进城里,运进那些需要修缮的宫室和仓廪。
他们看见了。
他们看见了谢千这一年做了什么。
那不是写在竹简上的字。
那是实打实的——
粮食。
土地。
木材。
桑麻。
那是秦国的根基。
那是他们这些每天与田地打交道的人,最知道珍贵的东西。
一位老臣忍不住往前迈了半步,又生生收住脚。
他多想赞上一句:“秦有大司空,实乃秦国之幸!”
可他不敢,他只能望着谢千,望着那个坐着单独奏报的人,声音平稳得像一条河的人,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只有经历过的才知道,秦民是如何一年一年地在地里刨食,一年一年地盼着好年景,一年一年地数着仓里的粮食,怕不够吃,怕交不上赋税,怕来年又要勒紧裤腰带。
那时候,若是有人能像谢千这样,把沟渠修好,把荒地开出来,把淤地变成良田……
那该少受多少苦。
那该多活多少人。
他悄悄抬起手,用袖子拭了拭眼角。
没有人看见。
所有人的目光,都还落在谢千身上。
谢千又拿起一片竹简。
“臣所奏第七事——”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没有任何起伏。
“乃……”
殿中不知从哪个角落,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那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