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自己把酒言欢,共商大计。
程昱继续念道:
“后公征徐州,备不得已而抗之。”
“此乃各为其主,非备所愿也。”
“及袁术僭越,公与备复联手讨之。”
“袁绍势大,又并肩而战之。”
“此二役,备至今思之,犹觉快意……”
“咳咳……快意……确实快意……”
曹操喃喃自语,嘴角泛起一丝笑意。
那是建安年间,他与刘备联手,在淮河岸边大败袁术主。
后又北上,在官渡共破袁绍十万大军。
那时的刘备,与自己出则同舆、坐则同席。
两人常常彻夜长谈,议论军事,不觉疲倦。
程昱的声音忽然变得沉重:
“……而后中原逐鹿,公与备各为其志,兵戎相见。”
“此乃天命使然,非人力所能改也。”
曹操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想起了赤壁的火光,想起了河南的败退。
想起了自己一步步被逼入益州的屈辱,以及汉中反击的高光。
那些曾经并肩作战的日子,终究化为刀兵相向的残酷现实。
“……今天下一统在即,然备平生所遇,唯公可堪称敌手。”
“其余碌碌之辈,不足道也。”
程昱念至此,声音微颤,显然被信中内容所震撼。
曹操紧闭的双眼中,泪水悄然滑落。
他想起当年煮酒论英雄时,自己对刘备说的那句“今天下英雄,唯使君与操耳”。
想不到二十年后,刘备竟以同样的话回赠于他。
“公之子孙,备必不害之。”
“请足下宽心。”
程昱读完最后一句,室内陷入长久的沉默。
烛火噼啪作响,曹操的泪水已浸湿了枕巾。
他突然放声大笑,笑声中却充满悲凉:
“好一个刘玄德!好一个大汉天子!”
“王上……”
程昱担忧地唤道。
曹操不理,自顾自地说道:
“孤一生……自负智谋超群……”
“唯对刘备……屡屡失算……”
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孤至今不知究竟输在哪里。”
“是因为他有李翊么?”
“孤看不然,量一人之力有穷。”
“一竖子,安得有颠倒乾坤之力。”
“只是孤技不如人,非刘备敌手耳。”
“此乃孤之天命也!”
显然,曹操面对刘备挫败一生,将之归咎为了天意。
就在这时,曹操突然瞪大双眼,用尽全身力气喊道:
“既生操,何生备!”
“既生操,何生备!!”
“……”
这一声呐喊,仿佛耗尽了他全部的生命。
喊声戛然而止,曹操的身体猛然僵直,随后缓缓倒下。
“王上!”
程昱与黄权同时惊呼,扑上前去。
只见曹操双目圆睁,已然气绝,但嘴角却挂着一丝难以解读的微笑。
似是释然,又似不甘。
窗外,北风呜咽,仿佛在为一个时代的终结而长鸣。
一代枭雄曹操,至此彻底退出历史的舞台。
他没能挺过章武五年的冬天,终年六十二岁。
消息传出,军中震动。
文武百官闻讯,无不或自愿,或被迫捶胸顿足,哀声震野。
赵俨、程昱等老臣强忍悲痛,一面命人用金棺银椁收敛魏王遗体。
一面急遣快马加急,分赴各地。
向世子曹丕、南安侯曹彰、汉安侯曹植、德阳侯曹熊报丧。
“魏王薨逝,蜀地将乱矣!”
程昱面色凝重,捻须叹道:
“世子虽贤,然诸子各拥兵权,恐生变故。”
“当速迎灵柩,早定大计。”
半日后,曹丕率成都大小官员,素服出迎,跪迎灵车。
但见白幡如雪,灵车缓缓驶来。
曹丕以额触地,悲呼:
“父亲!不孝子未能侍奉榻前,罪该万死!”
言罢,竟昏厥于地,众官慌忙搀扶。
灵柩入城,停于偏殿。
百官披麻戴孝,日夜守灵。
殿内哭声震天,香烛缭绕。
曹丕跪于灵前,两日不食,形容枯槁。
第三日黎明,忽有一人排众而出,朗声道:
“请世子节哀,当议大事!”
众人惊视,乃成都令司马懿也。
只见他目光如炬,拱手而言:
“魏王既薨,蜀地震动。”
“当早立嗣君,以安众心。”
“岂可一味哭泣,贻误时机?”
此言一出,殿内顿时哗然。
刘巴厉声斥道:
“仲达此言差矣!今魏王尸骨未寒,岂可遽议嗣位之事?”
“此非人臣之礼也!”
哼~
司马懿冷冷地睨他一眼。
他早就猜到曹操身死,必然会引得朝中一帮人心生歹意。
此前蜀地各派的利益,全都有赖曹操去维持。
如今曹操身死,有人巴不得生事。
这种事情,司马懿是绝不会允许它发生的。
任何会削弱魏国力量的事,司马懿都不会允许。
只见程昱出列,拔剑出鞘,“唰”地一声割下袍袖,厉声道:
“王薨于内,爱子私立。”
“若迟延不决,必为刘备所乘!”
“今日便请世子嗣位,有异议者,有如此袖!”
剑锋寒光闪烁,百官悚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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